“书店在什么地方?要回去吗?”
“废了。”
叶建明把门打开之后就走了。
……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叶建明正站在结了霜的台阶上。
老秦带着人把上层的房间撞开了。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屋子里很空旷,可以听到回声。
四面粉墙,窗户上的报纸被风吹得“啪嗒,啪嗒”的响。
桌上有一个搪瓷盘,盘子里有一层灰尘,被风吹起来之后就会露出没有烧完的一半纸边,焦黑的一个字是“走”。
什么都没有剩下。
床脚印都没有留下。
老秦蹲在地上拍照,闪光灯非常亮。
“走不了多远,这栋楼只有一个出口,隔壁单元三楼的一位老太太说她在九点多的时候看到一个瘦高个拿着东西下楼,戴着帽子,没有发出声音。”
叶建明没有进去,在门口往里看。
报纸响了一下,他的心里就会紧张一下。
下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那老太太住在几楼?”
“三楼,最里面的一个单元,给儿子送饭刚回来。”
叶建明没有回答,直接就出去了。
到了楼后身,窄巷黑乎乎的。
站了一会儿之后,他想起来上次追周小芳的时候就是从这条巷子里出去的。
巷子尽头就是菜市场的后门。
穿过去,上一条街,走一公里就是旧书店。
梁文忠画了一个三角形。
书店,公用电话,这破楼。他在自己的圈子里面待了十年。
“最熟悉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叶建明拿出一支烟,在嘴里含着没有点燃,就给方诚打了过去。
“书店后面的平房,去摸一下,龚老头旁边的那片地方,他没有出老城,这个人很精明,鬼喜欢钻老坟。”
平房区有一股潮气,霉味,还有泔水的味道。
龚老头披着棉袄把门打开,牙齿打颤。
“同志……这么晚了……”
方诚询问空房的情况。
老头子向东指。
“第三间房子已经空置了三个月,之前是老赵租的。”
门一打开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破床,纸箱,在墙角有一个灰蓝色的布袋,和周小芳的那个一模一样。
方诚蹲下身来把东西抖开。
旧车票,假证件,厚厚的一沓现金,下面压着一本小本子,纸都已经发黄了。
前面是混乱的账目,人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往后翻的时候,字迹越来越密:
“周二,书局,蓝皮,三分钟。点烟,左。”
“周五,亭子,投币三下,走西门。”
“喜用中华,不抽玉溪。”
就连朱宏斌点烟也用左手都记着。
方诚将本子装入证物袋后,出来给叶建明打电话。
“人没抓到,东西留下了,还在巷子里,跑不掉。”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只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围死,在天亮之前,给我抠出来。”
天刚蒙蒙亮。
叶建明站在巷口,眼窝子发涩。
烟一直叼在嘴里,早就变软了。
雾气从菜市场那边飘过来,白茫茫的一片把小路给遮住了。
老秦的人把两个口子封死了,连野狗也钻不出去。
方诚从雾中走出来,呵出一团白气。
“龚老头说四点多钟以后后门就有拉菜的了,卖水产的老太太看见一个高个子戴着帽子往北走了。”
“北面是车站。”
“嗯,查到了,公交首班车是早上五点二十发车。”
叶建明把烟从嘴里拿开之后就把它捏扁了。
旁边卖豆腐的推车“吱呀呀”过,车把上挂着两桶热腾腾的豆浆,晃荡着白气。
他让开路,顺手拍了下卖菜大姐的肩膀,亮了一下证件。
“早起见到一个瘦高个子没?”
大姐摇了摇头,旁边的水产女人也站了起来,手上还有鱼鳞。
“见了,天墨黑的时候,从后门进去的,往北走,瘦得像一根麻秆。”
叶建明与方诚互相看了一眼。
“走,后门。”
菜市场的后门已经很吵了。
卸货的吆喝,三轮车喇叭,蒸汽与面香混合在一起。
叶建明买了两个肉包,给了方诚一个,自己三口吞下去,噎得仰起脖子来。
手机震动了,老秦发来了监控截图,模糊的一个侧面人像,戴着帽子,手里拿着布包。
叶建明抹了下嘴,嗓子像拉风箱一样。
“方诚,你回委里把梁文忠三个字报上去,朱宏斌不是头,梁文忠也不是,旧书店,周小芳,梁文忠,串一案立,陆组长那边先把朱宏斌的结压下来。”
方诚点头之后就跑进晨光中去了。
叶建明站在人声鼎沸的口子上,望着雾散去之后的小路。
灰蓝布袋中的本子被他翻了三遍,每一笔都算计过。
十年间,梁文忠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朱宏斌。
他眯起眼睛向北看去。
“跑吧,在老城区的小巷里,你闭上眼睛走,我也能闭着眼睛逮。”
天大亮了。
叫卖声很大,把其他的声音都淹没了。
而叶建明手中的对讲机,刚亮起红灯。
老秦的声音很沙哑。
“北面公交站,拍到梁文忠了,五点多钟上早班,在第二站下车后就往水库方向走了。”
叶建明“嗯”了一下,往腰后一别。
转身之后就从菜市场的后门出去了。
冷风夹杂着雾气,像湿抹布糊脸。
车停在路旁,他打开车门进去之后把钥匙拧了一下。
引擎“轰”的一声就把这条安静的街道给震醒了。
天空是死青色的,路灯也坚持着。
路往北越来越窄,旧楼成了货场,废铁堆在那里,再往前就是水库大堤了。
车刚拐到水库的小路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徐锦颜。
“老秦说梁文忠往北走。你现在在哪儿?”
“快上堤,雾大,照明灯也就两到三米左右。”
叶建明用手控制方向,车头在灰白色的环境中东倒西歪。
“北方的抽水站去年已经被废弃了,之前属于交通厅,梁文忠亲自办理了交接手续,他门儿清。”
徐锦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乱跑。”
叶建明没有接话,油门也稍微放了一点。
挡风玻璃前面有一片无法融化的灰色。
线头忽然就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