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宏斌自己知道吗？”
徐锦颜看着他。
叶建明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死了也得死在这本县志上。”
“找到她之后，这个案子才算是见底。”
“见不了底。”
叶建明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语气十分冷淡。
“这个女人很滑头，今天她见到我了，书店的老窝她再也不会碰了，现在正在撤。”
十一点。
叶建明刚一接触到枕头，手机就炸了。
老秦的声音很响亮。
“叶主任！人被按住了！”
叶建明一激灵就坐直了。
“谁？”
“你所寻找的那个！省城站，九点多的时候想混进站内，用假证件也过不了人脸识别关，扭头就跑，我们在大厅里的人追出去三百米，扑住的！”
“身份？”
“嘴巴闭上，什么也不说，假证，真名没有说出，只说了一句——”
老秦那边喘了口气。
“让叶建明来，我只跟他说。”
挂了电话。
叶建明把被子掀开起床。
把外套穿在身上，把所有的扣子都扣上。
下楼的时候，晚上的风很刺骨。
到了车边之后，并没有打火，而是先抬头看了看三楼。
徐锦颜的窗户是关着的。
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钥匙一转。
大灯“啪”的一声亮了。
车倒出去，方向盘在手里转来转去。
这只藏了三年的手，今天要拆开来给你看。
后半夜的风很刺骨，刮在脸上生疼。
叶建明来的时候，拘留所的走廊很白，刺眼。
老秦靠着墙蹲下，脚边扔了一地烟头。
见到他之后，老秦就把剩下的半截按在了鞋底上，站起来哑着嗓子说道。
“叫周小芳，假证上写的王秀红，是省城人，没有前科，进去之后一句话不说，就点名要见你。”
叶建明没有啰嗦，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吊灯很低，灯光照在铁椅子上。
周小芳坐着，手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旁边桌子上有一个灰蓝色的布口袋，口袋口敞开，里面露出了一半的纸和一些硬币。
她抬头看着叶建明，轻轻地点了下头。
“叶建明，你来找我。”
“对。”
她的嗓子好像被沙子给堵住了。
“我不是要逃跑，而是有人让我马上离开这个省，不走不行。”
“谁？”
“男的，声音很飘忽，用座机打过来的，说我漏了，让我先躲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打的是租屋楼下的公用电话，你们可以查。”
叶建明把椅子拉开，坐在了对面，手里的笔悬在空中。
“朱宏斌，是什么关系？”
周小芳沉默了十几秒之后，铁椅子发出“咯吱”的声音。
“我不认识朱宏斌，没见过他本人，我只是往书店里放东西或者取东西，派活的是梁文忠，一个瘦高个子的人，他从不进店，让我去的时候，他在门口抽一支烟，等我出来之后才走，你追我那天，他在巷口蹲着，他看见你了。”
叶建明的笔尖“哒”地一下碰到了纸面。
梁文忠。
“这是什么人？”
“老交通厅的，早早就退了，之前是朱宏斌的办公室主任，朱退了之后他就猫在老城区租了间房子，窗户糊上报纸，连鬼都不来，以前我在打印店上班的时候，他经常去印刷材料，后来就让我跑腿，送钱，传话，简单地说就是个跑腿的。”
名字被用红色的圆圈圈了起来。
“书店的老头子也是你们的人吧？”
“梁文忠找的，一个月两千块，只摆书，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看纸条，在最里面的一排架子上，蓝皮册子，塞进去就算完事，哪本给谁，全是梁文忠定的。”
“朱宏斌知道有梁文忠这个人吗？”
周小芳摇摇头，突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认为有人忠心于自己，但是那个人卖了他多少年，自己都不知道，梁文忠喝多了漏过一句，说朱宏斌所信任的人，早就把他卖掉了，我想，就是梁文忠。”
叶建明站起来走了两步。
窗外还是黑乎乎的，老秦把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脑子里的线“唰”的一下就全部连起来了。
旧书店是信箱，电话亭是终端。
朱宏斌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是每一步都踏在了梁文忠写的字上。
侯大力，刘长河，孙晓军，都是他手下的棋子。
他坐回座位上，看着她。
“公共电话号码是多少？在哪里？”
周小芳报了一个数字，老秦那边就去查了。
“菜市场你跑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布袋。
“怕，分不清你是警察还是梁文忠的人，朱宏斌一进去，他连门都不开，那天在书店碰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跑是本能，后来他喊我出省，我走到半道想通了，凭什么我替他背？进站刷脸的时候，我故意把假证递过去的。”
她抬起头。
“我想进来，进来才知道他们到底造了什么孽。”
叶建明没有开口。
翻过两页笔录之后，就站起来把门拉开。
“老秦！”
老秦一头撞了进来。
“公话定位，马上进行，梁文忠，全部筛查一遍，房，车，关系，重点在老城区，糊报纸的窗户，一个别漏。”
门一关上，风就小了。
方诚从阴影中走出来，手中拿着两杯速溶咖啡。
叶建明接过了杯子，但是没有喝，把刚才的东西倒掉。
方诚听完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梁文忠？操，这不是专项资金案……这是有人骑在朱宏斌脖子上拉屎拉了十年，朱宏斌是装傻还是真傻？”
“傻不傻没有区别。”
叶建明靠在墙边，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杯子边缘。
“他是传话的，梁文忠把字写在书里，他就当成圣旨去办，现在要抓的就是递刀的人。”
他把瘪掉的纸杯“咔嚓”一声捏死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天还没亮的时候，把老城所有可以钻的地缝都检查一遍，给周小芳打完电话之后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逃跑，另一条就是灭口，周小芳进来了他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