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当时就说过,绝对不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是有人刻意封进墙里,专门藏东西。”
“他本来打算年后查明来源,但开春后就被调往外地挂职,这个盒子就一直压在这里,无人问津。”
叶建明点头之后,就把图纸叠好放回了铁盒里。
随后拿起那几封折好的信纸,逐页翻看。
纸面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非常规整。
叶建明把铁盒合上之后,看着付明亮。
“这个东西我一定要带走,之后统一移交省纪委存档。”
付明亮愣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坦然的点了头。
“老马当初并没有说错。”
“值钱的并不是铁盒,也不是图纸。是这个签名。”
“马国强从不在官方材料上留下自己的亲笔字迹,这是独一份,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
同一时间,城郊自建房片区。
老秦带着队员泡了整整一天。
自从在魏长禄的平房里搜出私密账本以后,他们调查的重心就完全转变了。
不再盲目找人,专攻通讯痕迹。
魏长禄盘踞在省城多年,深耕暗线交易,在跑路之前不可能不联络后手,不留交代。
片区之内,大多是私人手机,微信联络。
唯独街角一处老旧的公用电话亭,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电话亭的老板是一名六十多岁的秃顶老头。
他对魏长禄的印象极深。
“那个瘸子嘛!我记得太清楚了。”
“每次来的时候都把帽檐压得很低,不抬头,不说话,走路拖着右脚,喉咙像卡了一口老痰,全程都很沉默。”
“打完电话后把钱一扔就走,从来不多停一秒,古怪得很。”
老秦顺利的调取了全年的通话记录,逐条筛查。
魏长禄跑路之前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
号码归属地未知,没有任何关联备案。
老秦马上将资料录入到户籍系统里进行核查。
机主姓丁,是省城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居民。
原省城印刷厂排版工,工作了二十多年,在前年正式退休。
户籍干净,履历普通,无涉案记录,无纠纷,无社交乱象,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深居简出的退休工人。
从表面上看,跟整条暗线没有一点关系。
老秦立刻将调查结果,同步给了省发改委的叶建明。
发改委综合处工位。
叶建明点开老丁的户籍资料,工作履历,逐行细读。
平平无奇,挑不出半点毛病。
直到他看到工作单位的备注,眼神骤然一凝。
老丁退休之前的印刷厂,是省交通厅的定点合作单位。
专门承印工程审批单,拨款凭证,还有档案室登记台账。
他干了二十多年排版,经手过无数空白的官方单据。
之前一直无解的疑点,瞬间通透了大半。
交-养-97-003号档案凭空消失,借阅登记字迹潦草诡异,始终查不到出处。
原来症结根本不在现场签字,而在于单据的源头。
叶建明立刻拨通老秦的电话,语气笃定。
“这个人有问题。”
“你现在去找他做笔录,重点查两件事。”
“第一,退休前两年,有没有人找他私印过空白的档案借阅登记表,工程审批单。”
“第二,单独核对他经手的所有交通系统印刷订单。”
老秦应声之后,马上带着人开车去了城东。
放下电话,叶建明暂时放下手头的卷宗,打车前往市中心医院。
老孙的病情日渐稳定。
虽然依旧不能开口说话,但是清醒的时长越来越多,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病房里很安静,老伴坐在床边,拿着小勺一点一点的喂他喝米汤。
看见叶建明进门,老孙抬手轻轻的推开勺子。
他的眼神示意着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铅笔。
老伴连忙递了过去。
老孙靠在床头,抬手吃力的写字,笔尖颤得很厉害。
短短六个字,落笔沉重:
【赵老。黄酒。谢谢。】
叶建明俯身看着纸条,轻声安抚。
“赵老存了好几坛好酒,专门等你出院,一起喝。”
老孙眼底泛起暖意,微微的点了头。
他没有停笔,翻过便签纸的背面,继续写字。
字迹潦草,却字字关键:
【锅炉,日报表,压砖缝,我以为无用。】
叶建明语气郑重:
“你留的那张日报表,是钉死崔某的核心证据。没有它,就坐不实当年锅炉房维修是崔氏公司经手这件事。”
老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的闭上眼睛。
这一口气,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是压在心口十几年的巨石,终于落地后的松弛。
老伴抬手,悄悄的擦去眼角的泪水。
就在叶建明准备告辞时,老孙忽然睁眼,再次伸手要过便签纸。
他用尽气力,写下一行字:
【魏长禄,非天生恶人。锅炉炸后,性情大变。】
叶建明盯着这行字,沉默了良久。
所有黑暗的源头,终于有了完整的起因。
他轻轻的折好便签纸,贴身收好,轻声道别,转身离开了病房。
夜晚,干部公寓里。
屋里的台灯暖光洒落,桌面干净整洁。
叶建明将从电视台取回的铁盒稳稳的摆在桌上。
他再次展开工程图纸,拿出赵江河的勘误表复印件,两两对照。
编号,金额,标段,还有施工信息,百分百吻合。
唯一多出的,就是马国强的亲笔签名。
叶建明心底彻底通透。
马国强很懂人心,也很懂暗处的规矩。
在逃跑之前,他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分开了。
账本,录音,名单,证词都分发到不同的手里。
只有自己唯一的亲笔签名不给任何人。
他把老楼墙体夹层里的东西封起来,赌一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来的拆迁。
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时间。
赌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顺着细细的线头把所有的黑暗都剥开,找到最后的铁证。
手机铃声响起,是老秦打来的。
一接通就听见老秦的声音很干脆。
“查清了。”
“老丁把全部都说出来了。”
“两年前有一个中年男子来找他私印空白单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