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何丽站在那里听着他那脚步声在楼道里面渐行渐远的。
她走回到了茶几的前头,就盯着那一个牛皮纸的信封,看了有好久好久。
然后把手机给拿了起来,给叶建明发了一条。
【他过来了,留下了一个信封,说是要是他一直不来拿,就叫我把它给烧了。】
发完了,就把记录给删了。
把那信封给拎了起来进了卧室,塞进了衣柜最底下那一摞冬衣的下头。
她想了想又把它给掏了出来,换了一个地方——塞进了床头柜后头那一道窄窄的缝子里面。
然后就回到了客厅,把张洪生喝剩下来的那一点凉水给倒掉了。
那杯子也刷得干干净净的,放回到了架子上面去。
李德福他在那谈话室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是两个年轻人在那里轮着番地问,那问题翻过来倒过去也就是那几个:
那账到底是谁记的?钱是谁批的?茗源那合同是谁签的?
那两万块的“业务费”上头经手人写的可是赵德顺。
赵德顺却说那是你叫记的,又怎么说?
李德福他来来回回地倒着那三句话。
“账是合作社自己在管的,合同那是镇上头统一去签的,我是没有拿过一分钱的。”
问到了后头,那嘴唇干得都在爆皮了,可他是不把张洪生那三个字给吐出来。
他这心里面是明白的,扛住了,张洪生还能在外头替他周旋。
要是把人给咬出来了,那两个人就得一起完蛋,是谁也捞不了谁的。
六点四十分,这谈话就暂且停了下来,那两个人就把本子给合上了出去了。
那扇门就在身后头咔哒一声响,屋子里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李德福就把杯子给端了起来抿了一口,那水是涩得扎舌头的。
他盯着对面那墙上头“坦白从宽”那四个大字。
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张洪生说的那一句话——“天大的事情也能给它变成小事”。
天大的事情往小里面变,那代价就是他一个人来扛。
……
叶建明这一头也终于是把电话给打通了。
“赵站长,下午打你的电话一直也没有人接,有一件事情要跟你核实一下。”
他把老吴那话给复述了一遍。
“去年十月份黄同军过来的时候,跟老吴说‘等钱到了就能收了’,可是你的证言里面写的却是‘谈收购没有谈成’,这是同一天的事情?”
老赵就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了口。
“是同一天,他是从镇政府出来了之后才到的合作社。我当时就在屋子里面整账呢,他跟我说茗源那边资金周转不开了,收购还得再等等,可没有提过什么‘等钱到了’。”
“后来你知道他跟老吴说了那话吗?”
“老吴到了晚上跟我嘀咕了一句,我也就没有当真,他那个人那一张嘴,跑火车的时候那是多了去的,我只当他是跟老吴在那里吹牛呢。”
老赵就顿了顿。
“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叶建明那笔尖就在“再没来过”上头点了点。
“赵站长,黄同军那一天从镇政府里头出来,身上头穿的是一件新崭崭的皮夹克,你来看,那皮夹克像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么?”
电话那头又静了下来,老赵他是不傻的。
“叶秘书,有一件事情,我倒是没有写进证言里面去。去年十月份黄同军临走之前,给我留下来了一包东西,不是茶叶,是一个牛皮纸的包包,说是先在我这里存上几天,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取的,可是到末了也没有人来。这东西还在我手上呢。”
叶建明那握着话筒的手就紧了一下。
“是啥东西?”
“我也没有敢拆,那上头是用胶水粘着的,想着是人家私人的物件,我也不好去乱动,就一直搁在了灶房屋顶那阁楼里面。刚才你问起皮夹克的事情,我才一下子想起了这一茬。你要不这就过来看一看?”
叶建明站起了身来,把笔记本往包里面一塞。
“我这就过去。”
那摩托车就在土路上头颠了有二十分钟,那屁股都快要震麻了。
老赵早就已经在合作社的门口等着了,手里面提着一盏应急灯。
进了灶房,老赵就把梯子给架了起来爬上了阁楼,摸了好一阵子。
拎下来了一个牛皮纸的包包。
是不大的,也就A4纸那么个尺寸,外头裹着一层塑料布在防潮,那封口的胶带都已经是黄了的。
老赵就把那包放在了桌子上面。
“就是这个了,他说就存几天,人就没了影子了。”
叶建明把封口给撕开了,把里面的东西给倒了出来。
有一份茗源商贸那执照的复印件,几张收款的收据。
加到一块儿有个五六万的样子,那付款方写的是茗源,收款方却是几个陌生的个人名字。
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那字是潦草的。
头一行是一个手机号,第二行写着“老地方,三万”。
最底下头是一张照片,是三个人的合影——黄同军、李德福,还有一个是背影。
那背影的正面是看不清的,身上穿着一件深颜色的夹克。
个子是不高的,左手夹着一根烟。
叶建明盯着那背影看了有老长的时间。
那夹烟的架势,有一点眼熟。
他把照片给翻了过来,那背面是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去年十月。
他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里面,那些收据和便条也全都给收好了。
站起了身来,在老赵的肩膀上头拍了拍。
“赵站长,这东西你是没有看过的。”
“我走了以后,你也只当是没有拿过,不管是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老赵点了点头,把他送到了摩托车的旁边。
那夜风是凉了下来的,远处的山脊上头有闪电就在云里面闷闷地在亮着。
那摩托车就突突地往山下面蹿了去,叶建明攥着那笔记本。
黄同军他这是留了后手的,走之前把东西押在了老赵这里。
那是不信李德福,怕叫人给卖了。
可是后来人却没有来取,是取不了呢,还是不敢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