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把打火机“啪”的一声放到桌子上。
“取车人的右手虎口有疤痕，和给钱立新传话的人特征相符，但钱立新的线已经断了，他自己说不出来那个人是谁，这条线要重新梳理一下。”
叶建明走到窗前往下看，楼下院子里面停放的警车排列得非常整齐。
“不用瞎捋，这人当年替崔立明跑腿，崔立明死了还在跑，说明不是崔立明的人，是朱宏斌的人。刘长河不是交代了不少吗？再提审一次，就问他知不知道朱宏斌手下有个虎口带疤的。”
下午的时候，老秦就直接去了省城。
他经省纪委协调，将刘长河提审。
刘长河又瘦了一圈，没有刮胡子，坐在铁椅上。
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不停的相互摩擦。
老秦把维修单的复印件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直接说的。
“朱宏斌手下有没有右手虎口有疤痕的？”
刘长河想了一下之后就点了头。
“有，姓侯，叫侯大力，以前在省城的一家汽修厂当机修工，后来朱厅长让他负责一些不便处理的事情，比如取东西，传话，盯人等等。”
“他不用手机，有事朱厅长打公用电话找他，或者让人去汽修厂带话，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话少，办完事就走。”
“朱宏斌被抓之前，我在老城区公用电话亭见过他一次，说朱厅长让他在那里待命，后来朱厅长被抓了，我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建明接到老秦的电话的时候，正忙着收拾陈嫂留下的东西。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
“侯大力是一名机械维修工人，给摩托车更换刹车片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把刘长河的口供记录下来，整理成笔录，侯大力这条线就让省城那边配合一下，发出协查通报。”
打完电话之后他就拿起桌上的照片。
小吴蹲在路基边上，安全帽歪斜着，阳光照射到他眼睛上使他眯起了眼睛。
翻到背面，圆珠笔写的日期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又拿起座机给老秦打电话。
“通报发出之后，把侯大力的户籍照给修车铺老板看，让老板大概看一下，不要让老板仔细看。可以辨认出的人就是直接的证人。”
傍晚的时候，叶建明从技术科回到县委。
刚转到走廊的时候就遇到了徐锦颜。
她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外套搭在胳膊上。
两人停了下来。
“小吴的案件已经重新立案了。”
叶建明靠着墙把今天的事情大致的说了一遍。
徐锦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她望着窗外落山的太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他老婆等了好几年……”
她顿了顿，转过脸来。
“还有一点，侯大力替朱宏斌处理‘不方便的事’，不只小吴一件，钱立新收的口信，孟庆国在仓库被孙晓军堵住，背后都有他。他是朱宏斌最靠前的刀子，抓到他，朱宏斌那层‘我不知情’的壳也就全破了。”
叶建明点头。
“老秦已经在省城那边进行协调工作了，汽修厂，老城区的电话亭，以及他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已经布置好了。”
徐锦颜将公文包换到了另外一只手。
夕阳照在她的侧面，很温暖。
“你上次说小吴等了好几年，路塌了，本子翻出来，老孙藏在砖缝里的日报表，老廖压在抽屉底下的评估报告，也都等到了。这些人自己都不相信能看到这一天，但是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叶建明没有开口。
他往窗外看，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旋转着，快要掉下来了。
“等到侯大力被抓捕归案之后，朱宏斌这条线上最后一个动手的人也就到案了，剩下的就只能等待周海涛的初稿归档，朱宏斌的案件移送至检察院。”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叶建明又去了一趟技术科。
小于还在电脑前整理日志扫描件，眼睛都熬红了。
桌子上放着一盒已经放凉了的盒饭。
叶建明将手中的豆浆放到他的桌子旁边，之后又把陈嫂给的照片摊到了桌子上。
照片中，小吴蹲在碎石堆旁，卷尺插在垫层里，头稍微低下一些。
小于看了一眼照片之后又看了一下屏幕上的扫描件，然后说的。
“叶主任，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是每一笔都很用力，你看这一页，垫层实测15cm，设计35cm，这几个字把纸都戳破了。”
叶建明走过来一看。
屏幕上的几个字的笔画很深，纸背凸起。
好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刻出来的，并不是写出来的。
“整理的时候要仔细一些。”
叶建明站了起来。
“日志原件封证物柜，扫描件放在立案卷宗里，陈嫂的照片也要扫描一份放在卷宗首页，以后交给检察院让办案人员看看本子是谁写的，长什么样子。”
小于点了一下头之后就低下头继续干活了。
叶建明走到窗户旁边。
楼下的公安局院子里的路灯是开着的，几辆警车静静地停在自己的车位上。
老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窗户上也映射出他来回走动的身影。
应该在写协查通报，侯大力三个字，已经在纸上写出来了。
叶建明心里清楚，这个案件还没有到收尾的时候。
但是小吴的本子从泥里挖出来了，维修单也找到了，动手的人的名字也被查出来了。
陈嫂等了几年，终于不用再面对一句“意外事故”而没有结果了。
他拿出了手机，给徐锦颜发消息。
“侯大力的协查通报今天晚上就会发出，小吴的案件也正式重新立案了，结案报告我从这个周末开始写，朱宏斌的，小吴的两份一起写。”
徐锦颜很快就回复了。
“写完之后给我看一下。两份都要。”
叶建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刮起了风，院子里警车后视镜上有一层薄霜。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又回到座位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在新一页上写下“侯大力”三个字，并在旁边画一个圆圈。
之后把本子合上，拿上外套。
明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