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锦颜又把一句话丢了过来。
“赵元一下个星期要去泰安，他给县委办打了电话说要见一见你，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叶建明拿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好。”
第二天叶建明就开着自己的车去了城郊。
老酒厂后面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原来一样。
王秀兰家在巷子里最里面。
他在已经有些腐烂的门框上用手指头敲了两下。
“谁啊？”
里头那个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很大。
“大妈，我是县里来办事的，来跟您打听一下情况。”
“你进来吧，门没有上锁。”
叶建明把门打开之后就看见王秀兰坐在一把旧藤椅上。
腿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子。
她看了叶建明一眼，又对旁边的椅子点了点头。
“坐。”
屋子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墙角的供桌上放着两个相框。
一个是黑白的，是一个老头，应该就是马德福了。
另一个是彩色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应该是马德贵，也就是马瘸子他爹。
“大妈，跟您说说马国强的事，他是你侄子吧。”
王秀兰盯着叶建明好一阵子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就知道他早晚是要出事的，这孩子从小就野，他爹死的早，他娘改嫁，是我跟他大伯把他养大的，他腿脚不好，经常被别人欺负，渐渐的就越来越不爱跟人来往了。”
“长大后不知道他干什么的，问他也不说，过一段时间就送点菜，塞上两块钱，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走了。”
“上回他过来，把东西撂下，说了一句，大妈，我要出门，要出去一段时间，一转身就没有了。”
叶建明将【泰安日报】复印件拿了出来，手指指着背面铅笔写的那行字。
“在他走之前，有没有托付过任何人捎带什么消息给你？”
王秀兰的嘴微微张开。
她的手伸到毯子下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个是他塞在褥子下面的，说如果有人来寻他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如果没有来寻的话就让它在里面腐烂掉。”
她把信封递了过来。
“我没有拆过，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你拿去吧。”
叶建明用两只手把信封接过来，信封很薄。
“谢谢大妈。”
王秀兰把手一挥，就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
那个信封被拍在了徐锦颜的桌子上。
“拆不拆？”
叶建明说。
徐锦颜拿起信封对着灯泡照了照。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叠成一个正方形。
她将胶口打开，把纸抽出来抖开之后，得到的是一个手写的名单。
每一行都写有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跟日期。
最下面一行字写的是：
沈万林，二十万，白改黑结余款。
“这是留给自己的后手。”
叶建明看着名单。
“铁皮盒子里的那本账就是我们给他的投名状，把县里三条藤都挖出来了，这个信封是留给他的大妈的。”
“他心里早就算到了我迟早会找上门来，但是除了我自己之外，不管是谁拿到这个信封，都只能让它烂在自己手里，上面记录的并不是账目，而是拍板的人，沈万林在上面，还有几个陌生的名字。”
“并不是在做账目，而是记录人的事情。”
徐锦颜手里拿着那份名单，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
纸上写的有六个左右的名字，大部分她都不认识。
但是有一个她觉得很熟悉。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在县里的一个部门里工作。
平时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
“明天把东西交给老韩，让老韩一个一个地去抠，退休的，在职的，调走的都分类整理好，调走的就给方诚。”
她把复印件折好之后锁在抽屉里。
原件封进证物袋。
“这个案子以后还会继续下去的。”
老韩把马瘸子提供的名单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地看了起来。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七个名字，并且在每个名字后面都写上了目前的状态。
三个已经退休，两个调离了本县，还有一个已经去世。
另外一个在县公路管理站上班。
名字叫郭大鹏，是顺达路桥之前的法人代表。
“郭大鹏，也就是那个龟孙子，表面上装穷，实际上很有钱，在公路管理站那辆破桑塔纳里，他开得比谁都慢，身上穿的衣服也破得掉渣，但是城东那栋独栋的小楼，还有他儿子喝的洋墨水，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挤出来的？”
他啐了一口。
“顺达路桥这几年吃进去的都是泰安交通口的肥肉，沈万林一挥笔就把四个标段都扔到了嘴里，四五百万呢，这钱够全县的小学校换一遍窗户的！”
叶建明将烟头扔进了缸里。
“先不要动郭大鹏。”
站起来之后拿了一支粉笔，在“沈万林”三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是藤尖下面最嫩的一节，一掐上去的沈万林就会马上缩回去。沈万林下个星期就要来看病了，先去找他看看骨头有多重，然后再去掰下一截。”
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后就打开了。
徐锦颜从外面进来。
手中的传真纸还很热乎。
她的眼皮从白板上扫过之后，就把那张纸递给了叶建明。
“方诚提供的，陈国栋公司对公账户里的钱，除了沈万林给的二十万之外，还有顺达路桥打进来的十五万，在前年三月份的时候，青山乡通村路验收完之后这笔钱就到账了。”
叶建明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又给了老韩。
老韩把老花镜拿下来放在桌子上，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说话。
“二十万用来开办公司，十五万再投入进去，哪里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分明就是合伙开仓分粮！”
“沈万林负责批条子，郭大鹏在中间剥皮，把肉拿到陈国栋那里让钱生钱，马瘸子只写了沈万林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也把郭大鹏的名字写上了。”
“是什么意思呢？他早就知道这两人的底细相同，故意留下这条线头让我们自己去拉！”
老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徐锦颜挨着叶建明坐下之后又把白板上所写的全部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