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县府办的秘书牵头去找销售商。
找来的公司法人跟他自己同一个姓，名字里头只差了一个字。
这到底是什么关系根本就不用往明处说了。
“叶秘书，有什么问题吗？”
小陈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问。
叶建明把身子直了起来，那语气一丝波澜都没有。
“没有什么，就是正常了解一个情况，麻烦你了。”
他往外面走的时候，小陈又追了一句。
“您可千万别跟人说是我让您看了电脑啊。”
“放心。”
叶建明走出工商局，才刚刚下了台阶。
他的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不对，只看了基础的注册信息。
变更记录和年报都还没有查。
黄同新能调走纸质的档案，可他改不了系统里头的备案。
他转过身又折了回去。
小陈正趴在窗口上，给一个个体户解释材料的事。
一抬头看见叶建明又回来，愣了一下。
叶建明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忙。
自己靠在墙上等着。
等那个办事的人走了，小陈把声音压低了凑过来问。
“叶秘书，还有事？”
叶建明说。
“刚才只看了法人信息，变更记录和年报都还没有来得及查。”
“茗源这两年要是注销过、变更过股权和地址，系统里头应该是有记录的吧？”
小陈犹豫了一下挠了挠脑袋说。
“年报倒是能查得到，不过那都是企业自己往上面填的东西，现在是申报制了，不一定准的。”
“先看一看再说。”
小陈切到了年报的界面上，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叶建明把身子俯下去往屏幕上看：
企业状态是存续，经营范围写的是茶叶销售和农副产品购销。
资产总额那一栏填的是三万。
从业人数两人。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两个人，顶到天也就是一个法人再挂一个会计。
十万块钱的推广费就靠两张嘴去开拓市场？
再往下翻，经营情况那一栏，连着两年全都是空白的。
连一毛钱的营收数字都没有填上去。
小陈在旁边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这家公司……好像根本就没有正经做过生意啊。”
叶建明没有接话。
“把变更记录切出来给我看看。”
变更记录只有一条：
注册地址从石桥镇老街的门面房变更到了县城南郊老酒厂后面的仓库。
仓库。
叶建明把那个地址记在了本子上，他问。
“这个地址具体在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就是老酒厂后头那一片，以前全都是旧仓库，后来拆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租给了私人当库房，偏得很。”
叶建明把本子合起来道了一声谢。
小陈看着他的脸色没敢开口去问查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用。
走出工商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茗源的注册地址是一间荒仓库。
从业人数只有两个人，年报上全是空白的。
这家公司打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空壳。
法人是黄同军，牵线的人是黄同新。
兄弟两个人搭了一个空架子，把十万块的专项扶持资金给套走了。
现在他手里头攥着老赵的收款确认单。
能证明钱是拨去了茗源。
工商年报也能证明这家公司根本没有实际经营过。
可是还差最后的一步：
那十万块钱到账以后，又转去了什么地方。
进了谁的口袋。
要查银行的流水就得走正规的手续。
可一旦动了这条线，张洪生当天就能收到信。
不能从正面硬来，得绕着走。
到了第二天下午，叶建明骑了一辆旧自行车去了县城的南郊。
老酒厂已经倒闭了十来年了。
厂区荒得长满了草，后面那片仓库群拆了一半。
剩下几栋还没有拆的门口挂着几块手写的牌子。
租给了建材商和粉条作坊。
他按着地址找到了那间仓库。
铁门紧锁着，漆皮爆得一块一块的。
锁头锈死，门口没有挂招牌、也没有信箱，连个脚印都少见。
半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家商贸公司。
隔壁仓库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蹲在地上修三轮车的链条。
叶建明走过去，递了一根烟说。
“大叔，跟您打听一个事。”
大叔把烟接过来别在了耳朵上面。
拿眼睛瞅了瞅那扇锈铁门，说。
“问这间仓库？”
“嗯，是租出去了吗？看着可不像是有人在用的样子。”
“空了好几年了，前几年倒是有人来租过，往里头拉过几趟纸箱子，装的说是茶叶，结果没干两个月就没人影了，门一锁再也没有来过。”
“房主没再往外面租？”
“嗨，前阵子还有人过来问价呢，房主说是有人一直交着租金的，钱照交人却不过来，就这么空着，邪门得很。”
叶建明跟大叔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到了第二天。
叶建明准着点到了县委办。
才刚刚拐过那一道走廊，迎面撞见了王长兴。
“小叶呀，这两天都没怎么见着你人，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王长兴那脸上是笑眯眯的。
“那工作日志都补了吧？咱们县委办可是有规矩的，下乡外出那都得登记清楚才行。”
“都补了王主任，就是下去跑了跑茶叶销售的渠道，全都记在日志上头了，回头我给您送过去。”
“倒也不用。”
王长兴摆了摆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多跑跑基层那是好事情，可也别忘了县委办这边的规矩，凡事多汇报着点，可千万别自己拿主意。”
“我记住了，王主任。”
叶建明就笑着应了下来。
等王长兴走得远了，他脸上笑容淡了下去。
进了办公室里面，小周正蹲在地上拆文件袋。
抬起头来看见了他，就赶紧说。
“叶哥，徐书记刚才说，让你来了去她办公室里面一趟。”
“知道了。”
叶建明把包放下，上楼去了。
办公室内。
徐锦颜站在窗户边上。
听见了门响，她转过身子，也没有绕什么弯子。
“都查到些什么了。”
叶建明反手把门给带上了，走到了办公桌的前头。
“茗源商贸的工商年报我已经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