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明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淡淡地回了一句。
“梅姐，你只管把周三的材料给管好成，别的事情别去掺和了。”
梅香琴盯着他看了有两秒钟，到底也没有再往下头问。
她往后面一靠，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又挂回到了脸上。
“行行行，你们这些当秘书的，一个两个全都跟那闷葫芦似的，问了也是白搭，活该你们一个个都短命。”
叶建明扯了一下嘴角，“走了，梅姐。”
“哎——”
梅香琴又把他给叫住了，拉开了抽屉摸出来一样东西给他扔了过来。
叶建明伸手一接，那是一包苏打的饼干。
“瞧瞧你那张脸，魂都快叫人给抽干了，拿着，下午垫巴两口，可别饿死在了工位上头。”
“谢了。”
叶建明把饼干揣进了口袋里面，转过了身子出了政府办。
城关镇、蔬菜基地、加工厂、座谈、五点收工。
这一份行程那是掐得比闹钟还要准，连个撒尿的工夫都没有给人留出富余来。
算是那特派员脑子一热想着多跑一个镇，那也是没戏的，黄同新这是把所有的缝儿全都给堵死了。
叶建明心里头在冷笑，怕是觉着那特派员在石桥镇待上个半小时，赵德顺那个怂包是绝对扛不住的，那库房里头堆着的茶叶，那账本上头杵着的窟窿，一捅是一个漏。
走到了大院中央那旗杆底下，叶建明停了脚，那国旗是软塌塌地耷拉着，连一点子威风也没有。
拿城关镇来当遮羞布？那布本身是破的，那特派员是市里面下来的，可不是什么瞎子。
回到了工位上，把那饼干往桌子上一扔，小周也不在，估摸着又是替哪一个领导送材料去了。
叶建明坐了下来，翻开了笔记本，把那行程是一个字也不落地记了下来。
他在那下头重重地添上了一行字：石桥镇。
写完了往后面一靠，赵老头说得对，那是不能硬刚的，等到了现场，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咽回去，可是有些话，不说出来那是憋得慌的。
窗外头那些脚步声是杂杂沓沓的，由远及近又慢慢地远了。
叶建明听着这些声响，脑子里面闪过了上周在城关镇瞧见的那些画面。
银灰色的破面包车，车牌是江B·7×××，两个男的，正把一箱一箱的化肥往那车上甩。
这车是谁的？搬的那些化肥是扶贫的物资还是自己掏腰包买的？要是公家的，那又是搬去了哪里的？
本来是不想节外生枝的，石桥镇那些事情还没整明白呢，哪里有精力去管这烂摊子。
可是现如今，周三得站在那荒棚子跟前了，要是那个姓王的基地负责人敢当着特派员的面吹什么“满产满销”，他叶建明要是顺手把那车牌号往桌子上一拍——这一出戏那好看了。
他抓起了座机，那手指头悬在了城关镇农技站的号码上头。
不行，这座机一打，对方要问是哪一个单位的，一报出“县委办叶秘书”，不出半天，李德福那耳朵根子能烧起来。
上周才刚刚在石桥镇动了李德福的奶酪，这一会儿又跑去扒城关镇的裤衩，李德福要是给黄同新递了话，保不准那行程是说改改，到了那会儿连城关镇都去不成，再换一个更加远的，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手指头缩了回来。
还得是暗着来，跟上回一样，坐那公交车过去，去找那个蹲在地头上抽旱烟的老汉，那老头看着是老实，可那眼神却是不瞎的。
去问清楚了那化肥到底是搬到了哪里的，最好是再确认一下子那车牌，是不是基地自己的车，要是不是……
叶建明抬起了眼看了看窗外头，都快两点了，徐书记也快回来了，得先去露个脸才行。
到了下午三点半，走廊上头传来了脚步声，是徐锦颜回来了。
小李那脑袋先探了进来。
“叶哥，徐书记回来了，叫您上去一趟。”
“好。”
叶建明拿起了笔记本往楼上去。
徐锦颜那门是半掩着的，她正在那里脱着外套。
“徐书记。”
“进来到里面。”
徐锦颜坐定了，把桌子上面那些散乱的文件给拢了拢。
“刚刚从市里面回来，坐吧。”
叶建明在对面坐了下来，把那本子给摊开了，直截了当地说了。
“周三的事情，政府办那边已经把行程给排出来了，两点半集合，到城关镇去看蔬菜和加工厂，是黄同新带队，我也跟着去。”
“只去城关镇？”
“嗯，石桥镇是没排上的。”
徐锦颜把茶杯给端了起来抿了一口，又给放下了。
“你是怎么看的？”
“城关镇那个蔬菜基地，我上周才刚去过，那是荒得很的，还有人往外面搬化肥，那车牌我是给记下了的。”
叶建明翻到了那一页，把那本子给推了过去。
“当时是没有上前去盘问，手上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那绝不是什么满产满销的样子。”
徐锦颜扫了一眼那一串车牌号。
“那石桥镇那边呢？”
“他们那边的意思这一回是先不安排了，可那特派员是长期的对接，按着市里面的文件，下一回还得再排。这一回要是在城关镇能看出猫腻来，那下一回这行程，石桥镇可是绕不掉了，张洪生他自己签的字，他倒是想赖，那脸皮也得再厚上个三尺才行。”
那屋子里面静了有小半分钟。
“城关镇的事情，你再往那边跑一趟，在周三之前，去把它给摸准了。那车牌去查清楚，那化肥到底是公家的还是自己买的，能查查，查不明白，心里头也得有个底，可别叫人家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明天一大早去。”
“别跟城关镇那边打招呼，接着暗访。”
徐锦颜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搁。
“另外，市农科院那名单周三以前能到，等拿到了先看一看带队的是哪一个，要是级别够高，那接待的规格给我往上提，可别叫人挑了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