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叶建明把本子给合上了站起了身。
“叶建明。”
徐锦颜又叫住了他，他回过了头去。
“黄同新排出来的那一份行程，你那心里头是不痛快的。”
叶建明也没有吭声，那下颌的线是绷紧了一些的。
“不痛快也给我憋着。”
徐锦颜把目光给收了回去，又拿起了一份文件来。
“到了现场，你说的每一句话，隔天能传到张洪生的耳朵里面去，可别给我惹了麻烦。”
“记住了。”
他把门给拉开了走了出去，那走廊是空空荡荡的。
回到了座位上，小周已经是回来了在那里誊着稿子，抬起了头问了一句。
“叶哥，徐书记是咋说的？”
“也没啥，周三到城关镇去。”
“咱们两个去？”
小周是有些兴奋的。
“是黄秘书带队，还有农业局一个副局长。”
叶建明把那笔记本给摊开了。
“石桥镇，这一回是去不成了，可不代表往后也不去。”
小周“哦”了一声，那嘴里面嘟囔着。
“那石桥镇那帮子人不得急眼了……”
叶建明也没有去接他这个茬，他把梅香琴给的那饼干给拆了开来，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面，那是咸的，还带着一点子葱花的香味，嚼着是有些噎人的。
他把那饼干袋子推到了小周的桌子上面。
“梅姐给的，你也尝尝。”
小周乐呵呵地抓了一块。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
叶建明已经坐到了公交车上了，挑了一个靠着窗子的位子。
车厢里头味道是冲得叫人直皱眉头的。
车子一开起来，外头些楼房慢慢矮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望也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风从破了的窗户往里面灌着，叶建明靠在椅背上面，看着些玉米一棵一棵地往后面倒着。
七点半钟，车子在城关镇的镇口停了下来。
叶建明从车上跳了下来，街还是一条街，梧桐树上的叶子也还是照样打着卷儿。
可是今儿个早上，街上倒是热闹了不少。
早点铺子已经是开了门，蒸笼在突突地往外冒着白汽，油锅里面的油条也炸得是金黄金黄的，旁边卖豆腐脑的摊子前头还排着两个人。
他本来是想着直接往蔬菜基地去的，可脚下一拐，进了早点铺子，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坐在门口矮凳子上头。
豆腐脑是又咸又鲜的，上头还撒着葱花和辣椒油，他吃得是很慢的。
旁边两个老头在里扯着闲篇，先是在说镇上老张家个小子娶媳妇的事情，说彩礼都喊到了八万八了。
另一个撇了撇嘴。
“八万八算个球呀？人家隔壁村子都是十万打底的了！”
争了大半天，话头又转到了今年玉米的长势上头，说是西坡一块地肥力是不行了，苗都黄了。
叶建明听着，一碗豆腐脑也见了底了，他把碗一推，两块硬币拍在了油腻腻的桌面上头，站起了身子往镇东头走去了。
他沿着基地边上的土路往里面走，路两边些棚子跟上周也没什么两样。
好的还是几座，坏了的还是照样没人去修，荒掉了的几座，里头的草都蹿得比人还要高了，从破洞往里面望过去，是绿汪汪的一大片。
他就走到了上周碰见那老汉的地方，那地方连一个影子也没有。
叶建明那颗心就往下面沉了沉——那老汉不在。
他也没有在那里干等着，就顺着那田埂往东头走，绕到了上周看见那面包车的那一片荒棚子里头。
那棚子倒还是在的，可是上周还堆了有小半棚子的化肥箱子，今儿个是一箱也没有了，那地上头就留着车轱辘碾过去的印子，口子都裂开了。
他就拿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心里头就在冷笑：这动作倒是够快的。
他就站起了身子往前头踱了几步，绕到了那棚子的后头。
那是一片空地，上头扔着些破烂的农资——有那烂了的塑料布、断掉了的喷灌管子、还有那么几袋子开了口的水泥，那水泥早就硬得跟石头一样了，上头还长了一层青苔。
还有几个空了的化肥袋子，是叫风给刮得挂在了矮树杈子上头，其中有一个袋子，上头还印着红字：蔬菜专用肥，县农技推广中心监制。
叶建明盯着一行字，指尖攥得有些发紧了。
这是县里面统一发下来的补贴肥，可不是私人自己掏腰包买的。
他伸了手把空袋子给扯了下来，袋口是叫人从中间一下子给扯烂了的。
他把袋子又挂回到了树杈上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子又回到了田埂上头。
老汉还是没有影子。
叶建明往四下里瞅了瞅，瞧见不远的地方，一座还算完好的大棚旁边，蹲着一个小年轻，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光着个膀子穿了一条大裤衩在里啃着西瓜。
叶建明走了过去，小年轻听见了脚步，把头一抬，嘴里面还塞着瓜瓤呢。
“你找哪一个？”
叶建明也没有说话，先把烟盒给摸了出来，抖出来一根叼在了嘴上，又抖出来一根给他递了过去。
小年轻把手摆了摆，不要，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瓜。
“你是这里管事的？”叶建明问。
“我管个屁呀。”
小年轻把瓜皮往地上一甩。
“我爹才是呢，他回去拿锄头去了，叫我在这个地方看着。”
“这棚子是你们家承包的？”
“嗯，这一个。”
他朝着身后大棚努了努嘴。
“别的些都不是，边几座早荒掉了，也没人去管它。”
叶建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就是前面看到的那几个。
“荒了的棚子，原先承包的人呢？”
“跑出去打工了呗。”
小年轻把瓜子“呸”在地上。
“去年种一茬赔一茬，菜卖不出去，本钱都回不来，谁还种？我爹说今年再扛一年，再不行，明年也撂挑子。”
“你们家菜怎么卖？”
“自个儿拉镇上卖，贩子也来收，价压得死低，一斤菜赚不到一毛钱，不如自个儿卖。”
小年轻起身，把瓜皮扔进旁边一个塑料桶里。
“你干啥的？收菜的？”
“不是，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