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再统一卖给茗源商贸。
钱打回来以后再按斤数分到茶农的手里面。
现在是茗源商贸不来收,合作社也不从茶农手里往回收。
整条链条从正中间直接就断开了。
可问题根本就不在茗源来不来这件事上头。
茗源商贸当初拿了十万块的市场推广费。
按合同是要去跑销路去签订单的。
它要是真的拿着这笔钱去干了活,不可能连一个愿意收茶的客户都找不来。
他拿起电话给赵德顺打了过去刚问了一句。
“合作社账上真的一斤茶叶都没有吗?”
那边传过来的声音立刻就抖了起来,还带着一点哭腔。
赵德顺在听筒里面说:“叶秘书!真的是没有!我哪敢骗你啊!”
他说话的声音里头夹着喘气声。
“去年收的那一点茶叶能兑钱的全都兑给茶农了,兑不了的那些都打了白条,今年的新茶一两都没有收账上真的是空的!”
叶建明没有再往下面多问,把电话挂了就拿着两份清单上了二楼。
“徐书记,石桥镇的库存报上来了。”
他把清单递了过去,又顺嘴说了一句。
“合作社账上的库存是零,一两茶叶都没有收。”
徐锦颜拿眼睛扫了一眼把两份表叠在了一起,也没多说什么,只说。
“茶农这份拿去复印一份给市供销社,销路的事不能再往下拖了,最迟下周必须让他们带着收购商到石桥镇去。”
“好。”
“库存对不上号的事先记着。”
徐锦颜抬起眼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茶农把钱拿到手里头,别的事等茶农把钱揣进兜里了我们再慢慢去算。”
“好。”
叶建明把头点了一下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的那一瞬间他耳朵里听见徐锦颜在屋里头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这一潭水比所有人想的都还要深。
……
下班铃响了以后。
叶建明刚把文件收拾整齐,拎着包走到大院门口,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哎!叶建明!”
梅香琴站在树荫底下穿了一件碎花的连衣裙,手里头提着一兜刚买的桃子。
看见他就把手挥了一下,说。
“你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前天约你吃饭你说你忙,昨天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去了一趟石桥镇,跑了两天合作社的事。”叶建明说。
“石桥镇?是不是那个茶叶合作社的事?”
梅香琴愣了一下跟着就反应过来了,把嘴撇了撇说。
“我就知道是那个事!当年剪彩的时候我们办公室的人全都去了,回来一人发了一包‘特供茶’,我拿回家去泡了一杯,全是茶梗子,苦得跟中药一个味道,喝了一口就倒了,当时就有人说这个项目根本长不了,果然被说中了。”
叶建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梅香琴看了他一眼忽然往前头凑了凑。
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她说。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可别往外头说,石桥镇那个李德福跟县政府的黄同新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两个人光着屁股一块儿长大的,关系铁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她盯着叶建明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地说。
“你查这个事自己一定得多加小心,别到时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说完她就从塑料袋里面挑了两个最大的桃子塞到他手里头。
桃子还带着冰箱里的凉气上头沾着点水珠。
“刚买的又脆又甜,你尝尝。”
还没等叶建明开口说声谢谢,她就踩着凉鞋哒哒哒地走了。
裙摆晃得像一朵花似的,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挥了一下手。
叶建明捏着那两个凉丝丝的桃子站在大门口。
风吹过来桃子的甜香味飘了一鼻子。
他的手跟着紧了紧。
李德福是黄同新的发小。
这就是说石桥镇的事情根子根本就不在镇上。
是直通到县政府张洪生那里去的。
这一盘棋比他原先想的那样还要深得多。
到了周三那天,刚过了上午十点。
三辆私家车就开进了石桥镇合作社的院子里头。
打头那辆车上下来的人就是唐老板。
穿了一件花衬衫,肚子挺得老高。
李德福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一看见人走进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拿两只手握住了唐老板的手。
笑得脸上那些褶子全都挤到了一起,他说。
“唐老板!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快进屋去坐!”
唐老板把手摆了一下说。
“不坐了先看茶。”
他拿目光把院子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长条桌上摆的那几盘茶样上头,直接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老赵赶紧把茶样端着递了过去。
唐老板从里头捏了一小撮搁在掌心里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对着天光瞅了两眼,随手就扔回了盘子里。
茶叶末子撒了一桌子都是。
“条形倒还行,就是杀青那道火候欠了一些,香气没有出来。”
他拿手拍了拍语气很随意地说。
“这样吧,一等货两块三、二等货一块八,这个价钱在周边这几个镇上头我敢说没有比我更公道的了。”
老赵那张脸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手里端着盘子站在那儿老半天都没有动。
下意识就把头转过去看李德福。
李德福背着手站在旁边脸上那个笑一点都没有变。
他把脸仰起来看着院子里那棵树。
假装没有看见老赵投过来的眼神。
叶建明站在长条桌对面心里头跟明镜一样。
这个价钱根本就不是在现场谈出来的。
是来之前唐老板就已经跟李德福私下里串好了的。
“唐老板,两块三这个价钱……我们真的连本钱都回不来啊!”
老赵的声音都抖了起来带着一点恳求的味道。
“去年前年合作社收茶叶的时候保底价都还是两块五,这一下子就少了两毛……”
唐老板直接就把他打断了语气里头带着一点不耐烦,他说。
“那是合作社在收跟我不是一个路子,合作社拿了国家的补贴,我掏的可是自己口袋里头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