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本流水里面用“宏”字标记出来的那十七笔。
收款的账户是一家空壳公司A,茗源走的是账户B。
老宋现在查出来的这三笔,走的也是账户B。
可是老周那本流水里面另外还有五笔,标的是一个三角符号,那个账户是C。
老宋这一脚踩到的根本就不是宏字案那条藤,是另外的一根藤。
“这份报告你先不要往外面拿。”
叶建明说。
“把它锁到你自己的抽屉里面,下了班有人来接你回家。”
老宋把头点了点,没有再往下面多问。
车子里面暖风已经开到了最大的一档。
人坐在里头还是觉得冷。
两个人一路上没有怎么开口说话。
叶建明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神一直盯在前头的路上。
徐锦颜靠在副驾的座位上,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
回到办公室里面,那份并案通知还摊在桌子上头。
叶建明走到白板的前面,把红颜色的笔拿了起来。
“老周那本流水里面,藏着两套不一样的标记。”
“‘宏’字那一套归宏字案,三角符号那一套归农业口,老宋查出来的那三笔对不上账的拨款,走的不是宏字案那条线的账户——走的是茗源用的那个账户,可是三角符号标出来的那五笔,用的是第三个账户。”
他把自己的身子转了过来,那支红笔在指尖上头转了一圈。
“跑到农业局去警告老宋的那个人,在窗台上放了一包宏声牌的香烟,烟盒上头带着一个‘宏’字。”
“这是故意这么干的。”
徐锦颜把话头接了过去。
“他这是要把水给搅浑,让老宋以为盯上他的是宏字案那边的人,可实际上宏字案已经并到市里面去了,那个级别的人根本犯不着跑到农业局的走廊里面往别人裤脚里塞钢锯条。”
“这个人就在县里面。”
叶建明把那支红笔往板槽里头一插。
“就藏在农业口的内部,他知道老宋在查账,害怕自己被人翻出来,可是他又不想把自己暴露出去,所以就放了一包宏声烟,想把查账的视线引到宏字案的身上去,可惜——”
他伸手拍了拍白板上面的三角符号。
“他不知道老周的流水里面早就把这五笔标出来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看见了——农业口这边有自己单独的一条藤。”
电话又响了,徐锦颜把话筒拿起来听了十几秒钟。
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把电话挂掉,把目光转到了叶建明身上。
“宋大伟那边也出事了,昨天半夜里头有人往他住的院子里面扔了一块砖头,砖头上头用粉笔写了一个字——闭。”
叶建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老韩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
叶建明正站在白板前头排整条时间线。
老韩把脑袋凑到白板前面看了一阵子。
又低下头去翻了翻老秦送过来的那份勘查报告。
“后门的监控坏了有两个月了,一直都没有人去修。”
他把头抬了起来,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中间的那个位置。
“这个东西是它自己正常坏掉的,还是有人特意让它坏掉的?”
老韩自己又接着往下说了。
“老宋这个人不抽烟,他那一层楼也是不准抽烟的,把半包宏声烟搁在窗台上的那个人——一个老烟枪是不会把还剩三根烟的烟盒随手就扔掉的,这个人带着烟上楼根本就不是为了抽,就是为了把它丢在窗台上面,他自己抽不抽烟都不一定,那半包烟弄不好是从哪个人的办公桌上顺手拿走的。”
他把目光看向了叶建明。
“这个人对农业局实在是太熟了,他知道后门那个监控坏了有多长时间,知道从后门穿巷子出去能躲开所有的摄像头。”
“这个人不是从外头雇来的打手——打手根本记不住这么多细节,他是内部的人,或者是跟内部的人穿同一条裤子的人。”
叶建明把老秦刚刚送过来的那张纸条从桌子上拿了起来。
县工商局那边已经把这家汽修厂的注册信息调出来了。
地址就落在城郊结合部那个位置。
那片自建房在三年以前拿过一笔农业口水利项目的拨款。
经手人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办完离职手续走人了。
他把这张纸条递到了老韩的手里。
“老周流水里面三角符号标出来的那五笔,有一笔的收款方经手人就是这一个人。”
“一个星期之前离职——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老宋开始装订自查报告的前头。”
老韩把纸条看完了,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拿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半包宏声烟……要是真的由农业口内部的人放的,他不但知道宏字案的存在,还想拿它来转移旁人的视线,这就说明两条藤上的人至少是互相认识的,他们待在同一个系统里面,可能一块儿开过会,一块儿吃过饭,一块儿签过拨款单子。”
“可他们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藤。”
徐锦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白板的前面,把红笔又拿了起来。
她在两条藤的中间画上了一条虚线。
“这条虚线就是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通道,宏字案的事情农业口这边的人全都知道,所以老宋才刚开始搞自查他们就动手了,反过来说,农业口这边老宋被人警告了、宋大伟被人砸了砖头、经手人跑掉了——宏字案那边也一样知道这些动静,要是他们知道农业口的人正在跑——”
她把身子转了过来,红笔指向了叶建明。
“那他们会不会也跟着一起跑?”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几秒钟。
“所以方诚叫我们等通知,不是市里面在故意拖着。”
徐锦颜说。
“是动手收网的时机还没有到,现在就收,只能抓到宏字案那一条藤,农业口这一根会缩回去,两根藤必须同时收,或者是——”
“先把其中一根收掉,让另外那一根以为风头过去了,安全了,再去收第二根。”
叶建明沉默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