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叶建明说道。
“明天公文包一到,你就安排人做,做完了叫我,我过去看看。”
挂完电话后,叶建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风很大,把窗帘吹的鼓起来之后又重重的落下。
叶建明醒的时候,窗帘还是鼓着的。
整晚都有冷风穿堂而过,屋里非常冷,仿佛置身于地窖之中。
他拿过手机之后,屏幕就亮了。
老秦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发出去的信息。
【公文包已经交给技术科了,正在分纸页,有进展会通知你的。】
他穿好衣服后就出去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县委大院的梧桐树上就掉了一半叶子。
路过食堂门口,老张正在卸菜。
一筐土豆没放稳,滚出一个来,骨碌碌的滚到了他的脚下。
叶建明弯下腰把东西捡起来之后递了过去。
老张把手擦干净了。
“叶主任这么早就过来了?还没到吃早饭的时候呢。”
“去公安局一趟,回来吃。”
县公安局技术科在走廊最里面,要刷门禁卡。
叶建明推门而入的时候,老秦就站在了墙边。
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一口也没有喝,杯壁上都有水珠了。
玻璃隔断之后,技术人员戴着手套正在仪器前面操作。
“笔记本分离完了。”
老秦把咖啡放在窗台上,然后拉开门让他进来。
操作的技术员姓于,三十多岁,抬起头来对叶主任说了一声“叶主任”,然后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包里有四样东西。”
小于指着扫描件一一介绍。
“一本工程质量监督日志,大部分纸页都已经泡烂了,内页还剩下几页可以辨认出的内容,我们一页页的扫描了下去。一份书面报告的残片,被撕碎后拼凑起来的,大致内容可以看出来,应该就是当年写给崔立明的,还有一张工牌,编号为0117,就是小吴的。”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就打开了下一张图片。
“最后一个是摩托车维修单,日期为事故发生前一天,维修项目为刹车系统全面保养。”
叶建明的目光钉在那一行字上。
“我们联系了当年的修车铺。”
小于继续说。
“老板还记得这件事,他说小吴当天下午本来要去取车的,但是没有等到人,来了一位男士,三十多岁,戴着鸭舌帽,说是替小吴取的,然后就骑车去了工地,老板也没有多想就让他走了。”
“取车的人长啥样?”
叶建明问。
“脸记不住了。”
老秦接着说道。
“但是老板说,那个人递钱的时候右手虎口有块疤。”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左右。
叶建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刹车刚做完保养,第二天就失灵了,人还没去取车,车就被陌生人骑走了,这不是意外。”
“对。”
老秦点了一下头。
“可惜车没了,当年家属办完丧事之后就把摩托车当作废铁卖掉了,现在找不到了,刹车系统也无法复检,但是这张维修单本身就是物证,并且和当年的事故结论不一致,再加上监督日志,书面报告三者一起的话,就可以重新立案了。”
“整理成正式的检验报告,把所有的矛盾点都写出来,立案的事情,你这边尽快办理。”
叶建明回到县委办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还没来得及坐到椅子上,座机就响了。
是方诚。
“老叶,周海涛开口了。”
方诚的话里透着兴奋。
“不止石桥镇的那份,青山乡通村路和危桥改造两个项目的方案初稿他都留着!三个项目,崔立明全让他删过地基加固的建议。”
“他把初稿藏在自己家的阁楼里,已经有将近五年的时间了,在当年删掉那些话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会有事情发生,但是不敢阻止,他让我给叶主任带一句话,‘告诉叶主任,没有拦住是我的责任,东西应该上交的就上交,应该承认的就承认,我不逃避’。”
叶建明拿着话筒,过了一会才开口。
窗外已经全部亮了起来,阳光斜射到文件柜上。
“他比崔立明好。”
过了一会儿他说。
“崔立明死的时候一个字都没认,周海涛至少知道删掉的字还在,纸包不住火,就跟小吴埋路基下的那包一样,藏几年没关系,路塌了自然就翻出来了。”
方诚说下午周海涛就去省纪委正式提交材料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一趟。
“我不去了。”
叶建明说。
“县局这边小吴的案子要重新立案,我得盯着,这边的事也很重要。”
刚挂完电话,座机就又响了,还是老秦打来的。
“修车铺那边已经查过了,取车的人右手虎口有疤痕,并没有不同。”
“和之前给钱立新传话的一起的,现在还不清楚,但是路子是一样的,都是跑腿的,不露面。”
“摩托车物证已经不存在了,但是维修单,日志和报告这三条证据加在一起,就可以以‘意外事故存疑’为由重新立案了。另外,小吴的妻子在城关镇老街有一间裁缝铺,当年她说刹车不可能出问题,没人相信,我想请你去一趟?她手上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遗物。”
“行,我下午去。”
傍晚的时候风很凉。
叶建明骑着电动车进入城关镇的老街。
青石板路很不平整,两边都是老店。
修鞋匠,杂货店,裁缝铺在街口第三家。
招牌掉了一半,上面写着“陈记缝纫”。
他推门进去之后,缝纫机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女性,年龄在四十多岁左右,鬓角有些许白发,她是小吴的妻子陈嫂。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是?”
“县委办,叶建明。”
叶建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小吴的事情县里要重新调查,你当年说他的摩托车刚做过保养,刹车不会坏,我们在路基里找到了他的公文包,里面有维修单,你说的没错。”
陈嫂呆住了。
缝纫机的踏板还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