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时候，手机不断地震动。
是老秦，压低了声音。
“朱宏斌说老城区有一个备用的联络点，并不是公用电话亭，在城郊有一家废弃的修车铺里藏着东西，要带调查组亲自去取。”
叶建明一下子坐了起来，背对着墙。
“什么玩意？”
“不说，就说要带我们去，省城那边已经凑人了，天一亮就走。”
老秦顿了顿。
“我觉得不太对劲，这个老东西已经关了两天，眼皮都不眨一下，偏偏这时候出现一个备用点，要么有货，要么是给外面传话。”
叶建明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跟你们一起去，叫上方诚。”
泥路坑洼不平一直延伸到尽头，那里有几座红砖老房子。
修车铺的铁皮门没有关严，上面有很多锈迹。
门口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处，地面上还有几条旧摩托车留下的痕迹。
老秦带着人先冲了进去，叶建明在外面抽着烟。
过了没一会儿，老秦就出来了，脸都拉长了。
“空的，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破煤炉，几件破烂的衣服，他说的东西一根毛都没有。”
叶建明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之后，就走进去了。
屋子里很灰，可以留下脚印，但是靠近里面的那一块地方却打扫得很干净。
扫得太认真了，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有人把东西拿走了。
拿东西的人很急，没有时间把整个房间都收拾干净，只清理了藏东西的地方。
“东西被别人先拿走了。”
叶建明蹲下身来，指着地面上新鲜的车轮痕迹。
“不是我们来早了，是来晚了，这个是新的，两天内有人骑摩托车来过。”
老秦刚想开口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他接过了电话，听了没两句，脸就气得通红。
挂完电话之后就看着叶建明。
“刘二柱家发生火灾了，半夜有人放火，墙根处堆放的干草被点燃了，刘二柱没有睡死，带着老婆跑了出去，人没事，房子差一点就烧没了。”
叶建明转过身去就往车边走。
“人往哪跑了？”
“两个男人，骑着摩托车，拿着汽油桶，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记得骑车的人右手缠着白布。”
叶建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侯大力被关在拘留所里，不能出来。
这个人故意用白布将右手裹起来，就是想让别人想到他右手受伤了。
“去青山乡。”
……
省城老城区的一栋旧楼的二楼。
窗户上全是报纸，只有一条缝隙透出微微的白光。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坐在旧木桌后面，面前放着几本旧书。
他拿了一本，打开中间，抽出了一个折成方块的纸条。
随便一翻之后就随手撕成了两半。
桌上旧的电话机发出清脆的铃声。
他拿起电话，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听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才淡淡的说道。
“东西都放出去了？”
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下就挂了电话。
把撕碎的纸条收好之后，用火柴点燃。
火焰一下子蹿了起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桌子上。
他起身拉开抽屉，取出本翻旧的通讯录，撕下一页，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关灯，锁门，下楼。
……
叶建明到刘二柱家的时候，院子里面还有烟灰的味道。
刘二柱正用草叉子往外铲烧剩下的干草，脸上都是烟灰，眼睛也变得通红。
他老婆蹲在屋里擦墙，抹布一蹭就留下一道黑痕。
见到叶建明之后，刘二柱就把叉子插在地上，声音很嘶哑。
“叶主任，这次不是我要找事，而是他们想要置我于死地。”
“看清楚人了？”
“两个男人，一个骑车，一个抱着油桶，在点燃之后就往西边道上跑了，脸没有看到，只记得骑车的人右手缠着白布。”
叶建明蹲下身来，望着院子门口的摩托车痕迹。
纹路，深浅，都跟城郊修车铺门口的一样。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这火不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那天晚上有人先去了城郊的修车铺拿东西，再绕到你家放火，这两伙人是同伙。”
刘二柱愣在了原地。
“取什么？”
“不知道，但是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叶建明站起来。
“如果火焰没有吓住你的话，那么下一步就和孟庆国家一样，进屋翻东西了。”
他立刻给老秦打电话。
“查一下那辆摩托车的情况，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右手缠着纱布，由青山乡往西去往省城方向，在沿途的小卖部，加油站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
回到县委大院后，刚进办公室，方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朱宏斌又改口了！说修车铺里本来就有东西，在我们进去之前就被别人拿走了，还反问是不是我们私吞了，陆组长气得把笔录本摔在地上，这老东西纯纯是搅浑水！”
叶建明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翻看老秦刚发来的现场照片。
“他说的是不是真实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确实有人比我们先一步。”
“修车铺地上有打扫的痕迹，门口还有新车轮子留下的痕迹，刘二柱家的火灾也是他们干的，朱宏斌在里面关着，不可能向外传递信息，说明他被抓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抓到，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人，地方，后手，人一进去，外面就开始行动。”
方诚沉默了两秒左右。
“也就是说，这是他事先就设下的局，对不对？”
“不止他。”
叶建明走到窗户旁边，窗外的梧桐树上已经快要没有叶子了。
“侯大力所说的旧书店你还记得吗？朱宏斌每次打电话之前都要先去旧书店坐一会儿。”
“方诚，不要一直盯着朱宏斌了，去查那家旧书店的监控，往前推一个月，我想看看，在朱宏斌进店前十分钟的时候，是谁先进去放东西的，他不是来看书的，而是来拿东西的。”
晚上九点的时候，方诚把旧书店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