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一份的监理员签字处已经变成了浅灰色。
虽然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但是已经无法辨认出上面的名字了。
侯建国翻到那一页之后,手指点了一下。
翻过之后就没有再问了。
四份复印件叠好后放进了公文包里。
拉链发出“刺啦”的一声。
“谢谢宋老师,整改方案今天下午会把数据拿来。”
握手之后给叶建明点了一下头。
皮鞋跟敲在水磨石上,“笃,笃,笃”,走得越来越远。
老宋取下眼镜之后用袖子擦了擦。
叶建明拿过来看了看,盯着第四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石桥镇茶叶合作社运输通道配套工程】。
“他所选定的四个项目中有两个与顺达路桥有关,另外两个与茗源有关。”
叶建明把目录放好之后,声音就小了很多。
“我认为他是来调查沈国良的。”
老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不追沈国良,只追茗源。”
老韩进来了。
“沈国良签的字都是符合规定的,查不出问题来,李处长又怕什么呢?担心资金链末端的人开口,茗源是所有被挪用资金的汇集处,经办人一说,顺着资金链往上查,查到谁算谁,侯建国查的不是路,而是还有谁知道茗源的钱往哪儿去了。”
“马瘸子被抓了,黄同新也被判刑了,张洪生也被判刑了。”
叶建明用手指轻轻的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茗源这条线上能够开口说话的人已经不在外面了。”
“还有一个。”
老韩喝了一口凉茶之后皱起了眉头。
“茗源公司的公户是黄同新开的,开户银行是农行城关分理处,当年分理处主任姓周,后来调到了财政局办公室的老周。”
老韩把缸子放下。
“侯建国昨天下午给老周打了电话。”
叶建明的手停在了桌子边上。
昨天下午。
侯建国在石桥镇上跑现场,在路旁看排水管接口的地方蹲着,灰头土脸的。
就这空闲的时候打的。
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老周是怎么说的?”
“两件事情。”
老韩伸出两个手指。
“一,茗源账户开户是谁经手的,老周说是他自己办理的,二,资金流向有无异常情况,老周说不清楚——开户行只负责开户,资金监管属于财政部门职责范围。”
他咂了咂嘴。
“侯建国听完之后就挂掉了,不到三分钟,没有提到田明礼一个人,只问了茗源。”
侯建国追的不是钱,是还有谁可能开口。
叶建明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很宽敞,灯管发出的“嗡嗡”声碰到墙壁后又被反射回来。
“在老周那里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结果,但是可以从归档目录中找到和茗源有关的项目清单,并据此反推出哪些人经手过。”
老韩点头表示同意。
“那怎么办?”
“将孟庆国在交通局归档材料中所有的签字记录整理成清单,清单,不是原件。”
叶建明拿上自己的外套。
“方诚手中保留一份,纪委档案室归档一份,侯建国可以查到目录,但是查不到纪委档案室。”
他向外面走去。
“我去县委拿清单,老周那边你帮我看着点,侯建国再打过来的时候让老周如实回答,不要主动提起茗源资金流向的事情。”
叶建明刚把清单整理好,付明亮的电话就响了。
“叶哥,你来一下,铁皮柜里多了一张纸条。”
“锁坏了?”
“没有坏掉,但是纸箱的位置改变了,早上我打开柜子的时候纸箱在右边,刚才回来的时候,它被移到左边了。”
叶建明心里一沉。
骑车到电视台。
付明亮在资料室门口等他,嘴唇是紫色的。
开门,铁皮柜最上层,纸箱果然在左边。
现在上面多了一张纸条。
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东西放在这儿不安全,督查组里有会开锁的人。】
叶建明手里拿着纸条,过了一会才开口。
郑向明来过。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可以接触到老马的铁皮柜,可以进入资料室,在上面留下纸条也不会被人发现——”
叶建明把纸条对折之后放在棉袄的内袋里。
“这人对电视台的情况比我们清楚得多。”
不能放了。
有会开锁的人,多放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档案盒取出来,巴掌大的牛皮纸盒装进帆布袋里。
“纸条要收好。”
叶建明给付明亮递过去。
“夹到资料室登记本最里面的地方,不要让别人碰,这张纸条将来可以成为他的保护伞,证明他并没有销毁证据的动机,只有警示,如果有人查到他的头上,这就是他的一块护身符。”
付明亮打开登记本,在最里面一页夹上之后又合上,放回书架底层。
“盒子你拿到哪里去?”
“纪委档案室,专项资金案补充材料归档,编号上锁,方诚和老韩有钥匙,侯建国没有权限。”
叶建明把帆布袋挎在身上,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郑向明敢留下这张纸条,就等于把自己的位置都卖出去了,但是他不会在侯建国在的时候出现,等到督查组离开之后,我去省城找他。”
归档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叶建明回到县委大院。
直接去了徐锦颜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
他把纸条放到她的桌子上,把事情说完了。
徐锦颜拿起纸条看了两遍。
“督查组里面有人会开锁。”
她把纸条放好。
“侯建国在交通局查资料的时候,资料室里有人撬锁,不是专家也不是干部,是那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开过没拿东西,就是看盒子在不在。”
叶建明将纸条收进自己的内袋里。
“确认之后再回去报告情况,东西在电视台资料室,但是侯建国不能亲自去拿,一拿就等于告诉泰安县委:督查组在非法搜查县委办副主任的证据,他不敢拿,但是他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了。”
“所以他知道你有重要的证据,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证据。”
徐锦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