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里的密谈被突如其来的谈判打断了。
王猛几乎要从驾驶座上跳起来了。
高矮胖瘦还没等王猛发话，直接就把关正拽上了车。捂嘴，捆绳子，各种花式动作一气呵成。
关正记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手比脑子快的人。
可在被迫接收了那么多的违法信息之后，他还是打开了车门。
他到现在还记得王猛和四大金刚看到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多么惊恐，但再怎么样，应该也比不上自己惊恐吧。
关正还记得自己被拉上车上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老孙头，救我！”
老孙头拿着笤帚，站在不远处，就看关正嗖的一下被“吸”了进去，车门关上，整个面包车晃动了几下，然后扬长而去。
“救我！”
老孙头隐隐约约听到了关正的声音，但又不敢确认，跟着面包车跑了几步，从后车窗发现关正在拼死挣扎，身上还压着一胖一瘦。
退后，转身，逃跑。
那是老孙头在确认关正遇到危险后的第一反应。
救人？
早在四十年前年前他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帮任何人，更何况是救人。
老孙头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多年来的条件反射，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还需要关正来做自己的守孝人。
车里的关正看着老孙头相反方向逃跑，眼神逐渐暗淡下去，要不是嘴巴被人用手捂着，他已经飙出千万句脏话了。
开车的王猛听到了关正的呼救，才想起来还有个漏网之鱼。
换挡，踩油门，打方向盘，动作连贯流畅。大概只用了30秒就追上了逃跑的老孙头，开车门，拽人，一系列操作下来尤为丝滑。
老孙头本来有点本事，也不怕这几个人，挣扎了几下，发现坐在副驾驶的矮子亮出了刀子，便也消停了，任由他们给自己捆上了绳子，堵上了嘴巴。
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见到老孙头也被绑了回来，关正也放弃了挣扎，但依然没有妨碍他骂人，他斜眼瞪着老孙头，眼神几乎可以扫出激光来。
老孙头低眉顺眼，没敢出声。
车上死一般沉寂。中控上面摆放的弥勒佛在路灯的照耀下，笑得格外慈祥。
还是王猛首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你都听到什么了？”
关正被夹在高个和胖子中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王老板，其实都是误会，之前我一直以为您说的‘姓胡的’是我们行长，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关正，是银行的金牌服务人员，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我们来找您主要是想找回那张冠字号人民币。”
王猛从倒视镜里看了一眼关正，踩了一脚刹车，面包车缓缓停了下来。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电信诈骗。我记得我已经打了投诉电话，怎么你还是阴魂不散。不过这不重要，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面包车又缓缓启动了起来，关正往前一看，原来是红灯结束了。
“王老板，我是想说，我跟您的那个‘姓胡的’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您杀不杀她，我真的是无所谓。”
关正一口气把话说完，就静静地等待着王猛的反应。
可是，王猛没有反应。反倒是老孙头一惊一乍，大叫着几乎都要跳起来。
“杀人？谁杀人？杀谁？”
“你还听到什么了？”王猛打了个哈欠，开始换成了一只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串佛珠，竟然一个一个地撵了起来。
“啊，那个学生她其实死不死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王老板，您放心，我这个人不怎么上网，绝对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成为您的黑粉，以后也不会网暴您……所以，您就放了我吧。”关正的声音越来越少，身后的老孙头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啥，还有一条人命？我的天老爷啊，你听到这话，不应该装没听到吗？你这么保证，他能信吗？”
关正的嘴角在颤抖。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就他妈你聪明。我说我没听见，他能信吗？”
“关键你这么说完，我不也知道了吗？那我不也得被灭口了吗？你咋这么自私呢？你考不考虑别人？”老孙头也急了。
“你这个时候撇得可真干净啊，老孙同志。我有现在，是拜谁所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窗外的霓虹灯呼啸而过，楼房也越来越稀少，车窗上突然密密麻麻布满了雨滴。
王猛放下佛珠，又拿出一支香烟，旁边的矮子立刻帮忙点燃了火。
烟雾慢慢升腾，王猛摇下了车窗。
“看来你们两个对对方都有很多不满啊。这样吧，咱们玩一个抢答游戏，如果你们的答案符合我心意，那么我就会从你们两个中，放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