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八路军狼牙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他们不是能打吗?不是装备精良吗?”
“就让他们自己去和鬼子碰一碰嘛!”
“正好,可以替我们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试探一下日军的真正虚实。”
“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等他们双方拼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再看情况决定下一步动作。”
“或许……那时才是我们收复榆社的最佳时机。”
侍从室主任和少将参谋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委员长的真正意图。
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无论最终谁胜谁负,重庆方面都要成为最后的受益者。
“是!委座!卑职明白!”
“立刻去传达命令!”
两人齐声应道,躬身退出了书房。
委员长独自留在书房内,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榆社,眼神变幻莫测。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顾云阳……狼牙旅……”
“但愿你们能多撑一段时间,多消耗一些鬼子,但也别太撑久了……”
……
晋省,克难坡。
晋绥军总指挥部。
气氛与重庆的冰冷算计不同,这里更多是一种焦灼、忐忑和极度纠结的观望。
阎老西拿着同样内容的情报,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翡翠扳指被他捻得咯咯作响。
“两个师团!龟儿子的!”
“岩松义雄这老小子是真急眼了!”
“下血本了啊!”
他嘴里嘟囔着,又是震惊,又是肉疼,仿佛被围攻的是他自己的家当。
“总司令,日军此番势大,榆社恐难保全。”
“八路军顾云阳部虽骁勇,但兵力装备悬殊过大,怕是……”
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分析道,语气中不无惋惜。
毕竟,八路军在榆社顶住鬼子,客观上也是替晋绥军分担了压力。
“怕是凶多吉少?”
阎老西接过话头,烦躁地摆摆手。
“额知道!额能不知道吗?”
“可我们能咋?出兵救他们?”
“拿啥救?额们这点家底,经得起和鬼子两个师团硬碰硬?”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榆社周边。
“你看看,你看看!榆社现在就是个大漩涡!”
“谁卷进去谁倒霉!八路军想当英雄,就让他们当去!”
“咱们可不能跟着陪葬!”
另一位将领开口道:
“总司令,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些有限的策应。”
“比如在外围骚扰一下鬼子的后勤线,或者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
“糊涂!”阎老西眼睛一瞪,打断了他。
“策应?怎么策应?”
“一旦出手,鬼子立马就能咬上你!”
“到时候就不是策应,是引火烧身!”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你们别忘了重庆那边的心思!”
“更别忘了八路军壮大起来对咱们是福是祸!”
“他们两家打生打死,咱们正好隔岸观火,保存实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坚定起来。
“传我的命令!”
“各部严守现有防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向榆社方向擅动一兵一卒!”
“尤其是楚云飞的358团!”
“给我看紧了他!”
“这小子最近心思活泛,别让他给额捅出篓子!”
“告诉前线部队,眼睛放亮一点,耳朵竖长一点!”
“给额死死盯着榆社方向的动静!”
“但谁也不准主动掺和!咱们就看着!等他们分出个胜负来再说!”
“是!总司令!”麾下将领和幕僚们齐声应道。
虽然有人心中觉得此举未免太过凉薄,但无人敢违逆阎老西保存实力的最高原则。
阎老西下达完命令后,独自走到窗边,望着东南方向,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他既希望八路军能创造奇迹,多消耗一些鬼子,又担心他们真的赢了,会变得更难制衡。
这种矛盾纠结的心态,让他倍感煎熬。
“顾云阳啊顾云阳!”
“你小子可别死太快啊!”
“但也别赢太漂亮啊,这不是给额老阎出难题嘛……”
他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
……
初春的晋省,黄土高原上依旧弥漫着料峭的寒意。
日军第36师团庞大的行军纵队,如同一条沉重的铁灰色巨蟒,在蜿蜒的土路上缓缓蠕动。
所过之处,卷起漫天黄尘,连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晦暗的色彩。
师团长井关仞骑乘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黑色东洋马上。
他的身形在将官大衣的包裹下显得有些臃肿。
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透过眼镜片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地扫视着前方愈发险峻的地形。
他的左右,是36师团的主要头脑。
师团参谋长小林信男。
第222旅团长黑田重德。
第223旅团长松山政右卫门。
以及独立野炮兵第36联队长铃木孝雄。
他们的坐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凝重的情绪,蹄声沉闷,不复往日轻快。
第36师团总兵力约一万八千人,是一支按照日军师团标准编组的精锐力量。
下辖两个步兵旅团:
第222旅团(下辖第224、第225联队)和第223旅团(下辖第226、第227联队)。
此外,还配属有强大的独立野炮兵第36联队(拥有三个大队,共计36门75毫米野炮和12门105毫米榴弹炮)。
以及师团直属的战车中队(装备十余辆九五式轻战车和九七式中战车)。
这支队伍装备精良,兵员多为有经验的老兵,堪称华北方面军的一柄重锤。
然而。
此刻这柄重锤挥向的目标是榆社。
以及通往榆社的必经之路黑石峪。
“停。”
井关仞忽然勒住马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迅速向后传递,庞大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地图。”
井关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参谋立刻翻身下马,在一旁相对平坦的坡地上铺开了大幅的军事地形图。
所有高级军官都围拢了过来。
目光聚焦在那条如同伤疤般切割在黄土高原上的峡谷——黑石峪。
“诸君。”
井关仞用马鞭的鞭梢轻轻点着地图上峡谷的位置,声音冰冷得如同这初春的寒风。
“前面,就是吉田贞一那个傲慢的蠢货,和他麾下七千余名帝国勇士的葬身之所了。”
一句话,让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