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长官?”
“哼!”
楚云飞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懑。
“他只知道保存实力,左右逢源!”
“何曾真正想过主动寻歼鬼子主力?”
“我们358团被打残的时候,他的援兵又在哪?”
“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恢复元气,难道就继续看着他脸色,畏缩不前,眼睁睁看着友军独抗强敌?”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方立功。
“立功兄,你我都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是打仗!”
“不是整天琢磨那些官场上的算计!”
“顾云阳说得对,这是英雄用武之时,烈士报仇之机!”
“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方立功被楚云飞的气势所慑,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理智。
“团座,我明白您的心情。”
“可是,风险太大了!”
“一旦参战,伤亡且不说,事后如何向闫长官交代?如何向重庆交代?”
“交代?”楚云飞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狞笑。
“需要什么交代?仗打完了,木已成舟!”
“我们是在外线游击时,偶遇鬼子后勤部队或落单联队,果断出击,配合正面战场!”
“这有什么错?他阎长官还能因为我358团主动歼敌而治我的罪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愈发坚定。
“更何况,你看顾云阳的部署,他是让我们去捅第36师团的腚眼!”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整个战局有通盘考虑,对我们的作用有精准定位!”
“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是让我们去摘桃子,去立大功!”
方立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楚云飞的分析很有道理。
顾云阳的信极具蛊惑力和可行性分析,将358团参战的好处和事后可能的风险都点透了,甚至给出了部分解决方案。
更重要的是,这确实符合358团全体官兵渴望复仇、渴望证明自己的强烈意愿。
“团座……”
方立功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您决心已定,卑职愿追随左右!”
“只是此事必须周密计划,行动要快、要狠、要隐蔽!”
“打完了,还要能迅速脱离战场,不留痕迹。”
见方立功支持,楚云飞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立功兄是明白人!这才是我的好参谋长!”
他走到地图前,眼神锐利如鹰。
“立刻召集各营营长秘密开会!”
“我358团,以例行野外拉练为名,全团向榆社西北方向秘密机动!”
“找准时机,狠狠地捅鬼子第36师团的腚眼!”
“是!团座!”
方立功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楚云飞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第36师团的蓝色箭尾位置,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战火。
“顾云阳,多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这次,我楚云飞和358团,一定帮你帮好这个场子!”
“也让小鬼子,让所有人看看,我晋绥军里,也有真打鬼子、能打硬仗的部队!”
与此同时。
重庆,黄山官邸。
夜色深沉,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委员长身着一袭深色长衫,背对着巨大的全国抗战形势图,负手而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目光幽深,仿佛要穿透地图,直抵千里之外硝烟将起的晋省大地。
侍从室主任和那位负责华北军情的少将参谋垂手肃立在一旁。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桌上,摊放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绝密情报。
一份来自军统局晋省站。
另一份则源自二战区长官部某些隐秘渠道。
两份情报内容惊人地一致,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榆社。
情报显示,日军华北方面军震怒于榆社失守及第104旅团玉碎之耻。
已严令第一军司令官岩松义雄不惜一切代价挽回颜面。
岩松义雄已调集其麾下最为精锐的野战师团。
第36师团、第37师团主力,共计四万余人。
配属大量重炮、战车及航空兵力量,正呈钳形攻势,向榆社地区迅猛合围!
其战略意图极其明确,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歼灭盘踞榆社的八路军顾云阳部及其狼牙合成旅。
重新夺回这座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县城,并彻底摧毁这支令皇军蒙羞的抵抗力量。
“狼牙合成旅……顾云阳……”
委员长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光芒,却让侍立者心头发紧。
“是,委座。”
少将参谋连忙躬身回答,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情报确凿,日军此次动用之兵力、决心,均远超以往对敌后武装之扫荡规模。”
委员长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雾都夜色。
良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两个甲种师团,对付一个旅,即便是个超编的、装备好些的旅,岩松义雄,还真是看得起他顾云阳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态。
他既乐见日军重兵去消耗这支不听号令、日益坐大的异己力量,又隐隐感到一种被挑衅的恼怒。
鬼子如此兴师动众,岂不是变相承认了八路军某一部的战斗力已对其构成严重威胁?
而这支力量,偏偏不完全受他掌控。
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委座,您看我们是否需要有所表示?”
“毕竟,如此规模之战役,若八路军能顶住甚至……”
“有所斩获,于全国抗战声势亦是有利。”
“嘉勉?策应?”委员长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吓得侍从室主任立刻低下头。
“嘉勉什么?”
“嘉奖他们擅自动兵,光复县城,引来日军重兵围剿,打乱整体战略部署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气。
“至于策应?”
“阎百川那个老滑头,他会听我的?”
“他现在巴不得躲得远远的,看八路军和日本人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委员长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榆社的位置,又划向周边晋绥军、中央军的防区。
“传我的命令!”
委员长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严令二战区各部队,尤其是晋绥军和临近之中央军各部。”
“没有军委会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向榆社方向靠拢!”
“各部务必严守防区,加强戒备,防止日军声东击西或战役波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