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云阳这个名字和其麾下第33集团军的恐怖战绩。
尤其是近在咫尺的榆社大捷和震动全国的鄂西大捷，早已如同梦魇般刻在他的心头。
榆社一战，吃掉鬼子两个师团。
鄂西枣宜会战，更是夸张到一举歼灭日军四个精锐师团！
这份战报，他反复看了无数遍，每看一次，脊背的寒意就加重一分。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顾云阳部北返后能暂时忙于整编、消化胜利果实，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让他有更多时间观察、揣摩，甚至暗中布局周旋。
可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云阳不仅动了，而且是带着部队，直奔他的长官部所在地吉县而来！
带的还是那支号称全军锋刃的第一合成旅！
这哪里是来协调抗日？
这分明是武装示威！
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顾云阳他到底想干什么？”
阎老西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垂手肃立在一旁的情报处长、参谋处长等人。
“带着一个主力师来找我商讨？”
“商讨什么？”
“商讨我这第二战区，以后是谁说了算吗？”
情报处长额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
“长官息怒！”
“电文称，顾云阳此行是应您之邀，前来商讨战区防务及共同抗日事宜，名义上……”
“名义上？”
阎老西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讥讽和怒意。
“名义上的话你也信？”
“他顾云阳要是真讲名义，就该只带几个参谋、副官，轻车简从来拜会！”
“现在呢？”
“这是来商讨的样子吗？”
“这是把刀架在我阎某人的脖子上来商讨！”
他越说越激动，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第一合成旅！”
“那是连鬼子甲种师团都能硬碰硬碾碎的钢铁洪流！”
“放在华夏，就是无敌的存在！”
“我吉县周边所有部队加起来，能不能挡住他一个旅的突击？”
“嗯？”
这个问题，让办公室内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答案，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只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参谋处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长官，顾云阳毕竟有重庆任命的第二战区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的头衔。”
“他率部前来，虽阵容庞大，但终究是战区内部事务。”
“我们若反应过度，反而授人以柄，显得我们心虚，不利于统一战线的大局。”
“或许他真是为了展示实力，以便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展示实力？谈判？”
阎老西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我看他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想用这支虎狼之师，逼我阎某人就范！”
“逼我让出晋省的主导权！”
“甚至吞并我的晋绥军！”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恐惧。
晋绥军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经营晋省二十年的心血所在。
若被顾云阳吞并或瓦解，他阎老西就成了无根之萍，过往一切荣华权势都将烟消云散。
“不行！绝不能让顾云阳如此嚣张！必须阻止他！”
“至少，要让他知道，这晋省，还不是他顾云阳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猛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参谋长，厉声下令。
“命令！”
“驻防吉县周边之各部，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给老子多挖战壕，多设障碍！”
“尤其是反坦克壕，能挖多深挖多深！”
“战区直属炮兵团，进入预设阵地，做好火力支援准备！”
“所有部队，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
“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部队擅自调动，更不许开第一枪！”
“但若是对方敢先动手，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命令侦察兵，全部撒出去，严密监视顾云阳部行军路线！”
“给陕北和重庆发报！”
“顾云阳率重兵逼近我第二长官部，局势紧张，让陕北和重庆予以训诫约束，以维战区和睦！”
“是！长官！”
参谋长凛然应命，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长官部内顿时一片忙乱。
阎老西独自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望着外面看似平静的克难坡，胸口剧烈起伏。
顾云阳的这一动，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强硬对抗？
顾云阳一个合成旅的战斗力，需要调动多少部队才能确保拦截成功？
万一打输了，不仅吉县不保，他多年积累的威望和实力也将荡然无存！
更何况，首先开火的罪名，他担不起！
重庆和陕北那边正愁没借口收拾他。
示弱妥协？
万一顾云阳得寸进尺，提出他根本无法接受的条件。
比如整编他的部队，那他这些年辛苦维持的局面就将彻底崩溃。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该死的顾云阳！”
阎老西低声咒骂着，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他发现自己手中的牌，在顾云阳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加强戒备，提高警惕，并祈祷顾云阳真的只是来谈谈。
或者这只是一次极限施压，最终大家还能坐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给各师、旅主官发密电！”
阎老西深吸一口气，对通讯参谋补充命令道。
“告知他们，当前局势微妙，一切以稳住阵脚为要。”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第33集团军发生摩擦！”
“但也要让他们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被人家摸了营都不知道！”
“是！”
看着参谋离去，阎老西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些命令发出去。
除了让部队更加紧张，让气氛更加凝重之外，恐怕也改变不了顾云阳大军压境的事实。
“看来，只能指望谈判桌了！”
“希望这个顾云阳，还能讲讲道理，别那么快就掀桌子……”
阎老西望着地图上吉县和榆社之间那段不算遥远的距离。
心中暗自思忖，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忐忑与不确定性。
顾云阳这把锋利的刀，终于朝着他挥来了。
而且，是如此的锋芒毕露，气势汹汹。
他这把老骨头，能否扛得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