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金陵？
上海？
那里早已沦陷。
去找国军？
想到会战后期的混乱和溃退，以及某些部队的腐败无能，他心中便是一片冰凉。
难道，就要在这山沟里，这样漫无目的地杀下去？
直到某一天被鬼子发现，战死或者被围剿？
“团长，饭好了。”
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单的晚饭。
一锅杂粮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两人默默地吃着。
虎子看着周卫国紧锁的眉头，欲言又止。
他知道团长心里苦，部队打光了，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吃完饭，虎子收拾碗筷，周卫国则拿出一个小本子。
用半截铅笔在上面划着什么。
那是他凭记忆绘制的周边地形图和鬼子据点分布图，也是他这半年来狩猎的成果。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似乎有不少村民从外面回来，聚在村中的老槐树下议论着什么。
声音比往常要大，带着明显的兴奋。
“真的假的？两个师团啊！那得多少鬼子！”
“千真万确！”
“我娘家表哥前个从县城回来，说满城都在传呢！”
“八路军！就是以前说的红军！厉害啊！”
“顾云阳！听说是个年轻人，用兵如神！”
“在榆社那边，离咱们这儿好像不算太远……”
周卫国听到外面的议论声，擦拭手枪的动作猛地一顿。
霍然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歼灭鬼子两个师团？！
八路军？
顾云阳？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侧耳细听。
外面的议论声更加清晰了。
“这下可给咱们国家出气了！”
“是啊，听说现在好多后生都想着往榆社跑，要去参加那个第六十七军呢！”
“打鬼子！跟着这样的队伍打鬼子，才叫痛快！”
周卫国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血液仿佛瞬间加速流动！
歼灭鬼子两个师团！
这是自抗战爆发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
即便是当初他所在的德械师，在淞沪战场最惨烈的战斗中，也未能达成如此战果！
这个顾云阳，是何方神圣？
八路军？
他印象中的八路军，不是主要在敌后打游击吗？
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大的野战攻坚能力？
他再也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柴门，向着老槐树下走去。
正在议论的村民们看到周卫国过来，都热情地打招呼。
“周先生，你听说了吗？”
这半年来，周卫国待人又有礼貌，很受村民尊重。
“杨大叔，李大哥，你们刚才在说榆社那边打胜仗的事？”
周卫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哎呀！周先生你还不知道啊？”快嘴的杨家大婶立刻抢着说道。
“可是天大的喜讯！”
“八路军的一个师长，叫顾云阳的。”
“在榆社那边，把鬼子的两个大师团给包了饺子！”
“全歼！好几万鬼子呢！”
旁边一个刚从邻村换盐回来的汉子补充道：
“可不是嘛！”
“现在都传疯了！”
“说是国民政府都下了命令，把那个八路军部队收编了，叫什么第六十七军，顾云阳就是军长！”
“可是了不得！”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听来的消息，加上自己的想象，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虽然细节多有夸大不实之处，但核心信息是明确的。
八路军一个师在榆社取得了空前大捷，歼灭了日军两个师团主力。
这支部队现在叫国民政府第六十七军，军长是顾云阳。
周卫国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毕竟是受过正规军事教育，带过兵打过仗的人。
知道在野战中成建制歼灭日军一个师团有多困难，更何况是两个！
这需要极强的指挥能力、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和周密的部署。
这个顾云阳和第六十七军，绝对不简单！
“榆社离这里有多远？”
周卫国问道。
“往北边走，得有好几百里地呢，都是山路，不好走。”
老村长杨大爷抽着旱烟说道。
“周先生，你问这个干啥？”
“莫非你也想去？”
周卫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谢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小屋。
虎子已经收拾妥当，见周卫国回来时神色异常。
眼中闪烁着一种他许久未见的光芒，忍不住问道：
“团长，出啥事了？”
“外面吵吵啥呢？”
周卫国关上门，压低声音，将刚才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虎子。
虎子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张大了嘴巴。
“歼灭两个师团？”
“真的假的？”
“应该不假。”周卫国沉声道。
“这种事情，民间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提到了国民政府改编，空穴不来风。”
“看来，华北的抗日局面，要有大变化了。”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看着虎子，眼神锐利。
“虎子，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虎子一愣。
“团长，你的意思是？”
“去榆社！”周卫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去找第六十七军！去找顾云阳！”
“投军？”虎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
“可是团长，那是八路军啊！”
“咱们以前可是……”
周卫国明白虎子的顾虑。
他们是正统的黄埔出身，国军嫡系。
虽然对现状失望，但潜意识里对八路军还是有一道隔阂。
“此一时，彼一时。”
周卫国摇摇头，语气坚定。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国难当头！是全民族抗战！”
“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队伍，就是好队伍！”
“你看看我们现在，像孤魂野鬼一样，东一枪西一枪，能成什么大事？”
“男子汉大丈夫，要报仇雪恨，要驱逐日寇，就得投身到能打大仗、打胜仗的主力部队中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愤。
“国民政府？嫡系？”
“呵……淞沪会战，我的团打光了，上级在哪里？”
“援军在哪里？”
“撤退的时候，混乱成什么样子？”
“那些官僚老爷，除了扯皮、倾轧，还会干什么？”
“这样的政府，这样的军队，值得效忠吗？”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虎子。
“而这个顾云阳，能在鬼子重兵围困的华北，打出这样的战绩，说明他们有胆魄，有实力！”
“跟着这样的将领，这样的部队，才能真正地打鬼子！”
“才能对得起我们身上这身军装脱下来之前的热血！”
虎子被周卫国的话感染了，重重点头。
“团长，你说得对！”
“俺虎子没文化，就认一个理，谁能带着俺们狠狠地打鬼子，俺就跟谁干！”
“管他八路军还是国军，打鬼子的就是好军！”
“咱们去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