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社,第六十七军军部。
顾云阳和陈副军长收到重庆回电时,已是下午。
“批了,而且很快,很干脆。”
陈副军长笑道。
“委员长这次,倒是大方。”
“他不是大方,他是不得不大方。”顾云阳放下电文,眼神明亮。
“首批三百万银元,三分之一的物资,这手笔不小。”
“看来,他是铁了心想要用这根金缰绳拴住我们这匹烈马了。”
“金缰绳也是缰绳。”陈副军长道。
“不过,咱们既然敢要,就不怕他拴。”
“粮饷物资,来多少,咱们收多少,用在打鬼子上,用在部队建设上,堂堂正正。”
“得通知后勤部门,准备接收和清点物资。”
“另外。”
顾云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把这个消息,通报全军!”
“让所有战士都知道,国民政府给咱们发饷了,发物资了!”
“这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国家对他们战功的认可!”
“但是,也要讲清楚,这是全体将士的功劳,不是某一个人的恩赐!”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陈副军长起身,步履轻快。
顾云阳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巡逻的战士们。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委员长啊委员长,你想用金元和大棒收买人心,分化瓦解……”
“可惜,你永远不会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金钱和官职买不来的。”
“比如信仰,比如理想,比如人心所向。”
他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这第一回合,算是平手。”
“你得了名,我得了利。”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啊。”
“这一个军的物资,我会送给总部,让它变成刺向鬼子心脏的利剑。”
“到时候,你可别心疼啊。”
……
与此同时。
国民政府任命顾云阳为第六十七军军长。
八路军狼牙合成师整体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六十七军的消息。
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各家报纸连篇累牍的报道和评论,迅速传遍了华夏大江南北。
这股舆论的旋风,其影响力和波及范围,远远超出了重庆那位委员长的最初预期。
在重庆、成都、昆明、贵阳、北平等大后方城市。
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不再是前方又丢失了哪座城池。
而是晋省那位横空出世的八路军抗日英雄——顾云阳!
“听说了吗?”
“顾军长在榆社,一口吃掉了鬼子两个师团!”
“何止听说!报纸上都登了!歼敌近四万鬼子,连鬼子师团长都自杀了!”
“这才是真正的抗日英雄!”
“比那些一退再退的强多了!”
“第六十七军!”
“听说就是以前的八路军狼牙师!”
“八路军?就是那个在敌后打游击的?”
“对!就是他们!”
“参军就去67军!”
“打鬼子,不含糊!”
这样的对话,在无数个角落响起。
顾云阳的名字,连同第六十七军的番号,成为一种象征,一种希望。
他代表的八路军,在很多人眼中,成了真正抗日的代名词。
相比之下。
国民政府虽然在此次事件中展现了宽宏大量和重用人才的一面,赢得了一些赞誉。
但终究难以掩盖其近年来丧师失地、腐败横行的负面形象。
对于大多数热血青年和有心报国之人来说。
顾云阳和第六十七军,无疑更具有吸引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投奔67军的热潮,在民间悄然形成。
许多青年学生瞒着家人,辞去工作,结伴北上。
一些在国民党军队中感到憋屈的基层军官,也动了心思,想办法打听前往晋省的路线。
甚至一些沦陷区的爱国志士,也通过各种渠道,试图与第六十七军取得联系。
……
就在这股热潮涌动之时。
晋省南部,一处偏僻山村。
杨家沟,却仿佛与世隔绝般宁静。
这里山高林密,土地贫瘠,只有几十户人家散居在山坳里,过着几乎与世无争的生活。
半年前,两个外乡人的到来,打破了小山村的平静。
他们一个看起来像个书生,斯文白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和锐利。
另一个则是个憨厚壮实的黑脸汉子,话不多,力气却大得惊人。
村里人只知道他们一个姓周,另一个叫虎子。
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据说家里人都被鬼子害了。
老村长杨大爷心善,见他们可怜。
又看那姓周的后生身上有伤,便作主让他们在村头废弃的猎户屋里住了下来。
两人平时帮村里人干点零活,换口吃的,倒也安分。
后来。
只是偶尔,他们会消失一两天。
回来时,那姓周的后生眼神会更冷一些,叫虎子的汉子身上有时会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村里人隐约猜到他们去干什么,但都心照不宣,甚至暗地里有些佩服。
这世道,敢找鬼子麻烦的,都是好汉!
这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一片橘红。
村外的山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周卫国和虎子。
周卫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身形比半年前清瘦了不少。
但背脊挺直,步伐沉稳,那双曾经充满书卷气的眼睛。
如今深邃如寒潭,偶尔闪过的精光,透露出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杀机。
虎子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团长,今天这几个鬼子哨兵,解决得干净利落!”
虎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兴奋。
周卫国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据点里的鬼子没动静,看来没被发现。”
“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老规矩,有用的留下,没用的烧了。”
“明白!”虎子点头道。
这半年来,他们俩就像隐藏在暗处的幽灵,专门挑落单的鬼子、小股巡逻队或者偏远据点哨兵下手。
用周卫国的话来说。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们从鬼子身上搜刮的弹药、干粮,除了自己用,大部分都悄悄接济了村里更困难的人家。
两人快步回到村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虎子熟练地生火做饭,周卫国则坐在门槛上。
从怀里拿出一把毛瑟C96驳壳枪,默默地擦拭着。
看着远处沉入暮色的群山,周卫国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和空虚。
这样零敲碎打的暗杀,虽然能解一时之恨,但于大局何益?
鬼子的铁蹄依旧在华夏大地上肆虐。
他和虎子,就像两匹离群的孤狼,虽然獠牙尚在,却不知该奔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