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
“原计划需要调整。”
“重庆方面，一定会希望我们继续进攻，去啃石家庄、保定甚至平津这些硬骨头。”
“他们好坐收渔利，或者借日军之手消耗我们。”
“我们若完全按照这个方向走，就正中下怀。”
“那司令的意思是？”
顾云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
“我们不能被敌人，也不能被所谓的友军牵着鼻子走。”
“下一步，我们的核心是：巩固、消化、提升，伺机而动。”
“第一，巩固。”
指挥棒划过以太原为中心的晋中盆地。
“太原新克，百废待兴。”
“日军溃兵、特务、汉奸尚未肃清，基层政权需迅速建立。”
“百姓需要安抚，生产需要恢复。”
“命令各部队，在休整补充的同时，抽调大量政工人员和战斗骨干。”
“配合地方党组织，彻底清剿残敌，建立牢固的基层政权和民兵组织。”
“要将晋省，建设成比榆社更稳固的核心根据地。”
“没有稳固的后方，一切进攻都是空中楼阁。”
“第二，消化。”
指挥棒点了点代表缴获物资的标记。
“此次战役，我们和八路军都获得了大量日械装备、粮食被服。”
“这些装备，虽然不如我们自产的，但可以用于装备新扩建的部队、地方武装和民兵，提升整体战力。”
“命令军工厂，抽调技术力量，帮助八路军部队以及14军，维修、改造部分缴获的重武器，尤其是火炮。”
“一来增强联军整体实力，二来，这也是增进信任、实质协作的好机会。”
“粮食被服，要合理分配，优先保障部队和根据地困难群众。”
“第三，提升。”
顾云阳语气郑重。
“连续作战，部队疲劳，新兵需要融入，新的战术战法需要总结。”
“利用这段相对稳定的时间，全军开展大规模整训。”
“重点训练城市攻防战、步炮坦协同、后勤保障。”
“尤其是各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要形成标准化流程。”
“我们的装备优势，必须通过严格的训练，转化为绝对的战斗力优势。”
“同时，军工生产不能停，要开足马力，尤其是弹药和备件。”
“野战医院体系要进一步完善，培训更多医护人员。”
张自忠频频点头。
“巩固、消化、提升，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只是，若重庆方面下达东进或北进的指令，我们如何应对？”
顾云阳微微一笑。
“当然要服从战略指导。”
“我们可以向总指挥部（卫立煌）提出建议，并同时通报八路军前指。”
“鉴于部队消耗巨大，急需休整补充，且太原新定，后方不稳。”
“建议第一阶段，以巩固晋中、肃清同蒲路北段残敌、打通与晋绥军区联系为主。”
“同时，派出有力部队，对正太路、平汉路进行战术性破袭。”
“牵制石家庄、保定之敌，为其后的大规模东进创造条件。”
“这样，我们既没有违抗向东的大方向，又掌握了节奏和主动权。”
“将主力置于休整和巩固根据地这个最有利的位置。”
陈青云抚掌笑道：
“妙！以战术破袭代替战略决战，以巩固后方解释暂缓东进。”
“重庆方面纵然不满，也难以指责。”
“而破袭战，正是八路军兄弟部队的拿手好戏，由他们主导，我们配合，再合适不过。”
“卫长官那里，只要陈明利害，他应该也能理解。”
“另外。”
顾云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给卫将军私下交个底，我们可以提议。”
“由14军主力负责晋中西南方向，向吕梁山区、汾阳一带的清剿和巩固任务。”
“那边相对独立，也便于14军自成体系，建功立业。”
“既能满足重庆方面希望14军保持独立性的想法，也能让卫将军对上面有所交代。”
策略已定，众人心中稍安。
这时，通讯参谋再次送来电报。
正是重庆军事委员会及委员长签署的嘉奖令。
以及希即趁敌新挫，整顿所部。
续向正太、平汉两路奋勇进击，以竟全功的指令。
内容与顾云阳等人预判的几乎一致。
顾云阳看完电报，递给张自忠等人传阅，平静道：
“回电：我等奉命，感激涕零。”
“唯所部经此恶战，伤亡颇重，械弹待补，且太原新复，残敌伺机，地方待洽。”
“拟先着力肃清巩固，并即以有力部队开展破袭，牵制疲敌，一俟就绪，即当遵命东向。”
“详细计划，容后由卫总指挥汇总呈报。”
……
祁县，第14军指挥部。
夜深了，指挥部的窗户透出晕黄的灯光。
在晋中初冬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孤清。
卫将军没有披大衣。
只穿着笔挺的将军常服，独自站在悬挂的华北地图前。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太原那两个已被红笔圈出的字上。
然后又缓缓移向东北方向的石家庄、保定。
最终落在更远的北平、天津。
桌面上，放着两份电报。
一份是来自重庆军事委员会暨委员长亲署的嘉奖令。
以及擢升他为陆军一级上将的命令。
电文热情洋溢，盛赞他指挥若定，协同有力，克复太原，厥功至伟。
并着即晋升一级上将，以彰殊勋。
紧随其后的，是希即整顿所部，会同友军，续向正太、平汉两路奋勇进击，扩大战果。
威胁平津，以竟抗战全功的作战指令。
另一份，是刚刚由通讯员送来的。
来自榆社第33集团军司令部的电报。
是顾云阳以个人名义，同时抄送联军总指挥部的建议。
电文语气恳切，首先祝贺14军及他本人在太原战役中的卓越表现。
随后详细分析了当前局势。
部队连续作战，需休整补充。
太原新复，地方糜烂，残敌特务横行，政权建设、民生恢复刻不容缓。
盲目东进，恐后勤不继，陷入僵局。
因此建议，第一阶段以巩固现有胜利果实为主。
14军可负责晋中西南吕梁山区、汾阳一带的清剿与政权巩固工作。
该区域相对独立，便于14军施展，同时可建立稳固后方。
对正太、平汉路，则以八路军擅长之破袭战为主。
进行战术骚扰，疲惫牵制日军，为后续可能的东进创造条件。
电文末尾，顾云阳写道：
“抗战非一朝一夕之功，巩固根本，方是长久制胜之道。”
“云阳愚见，供总指挥斟酌。”
“无论作何决策，第33集团军必全力配合，同进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