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烟雾缭绕，讨论声已渐渐平息。
多田骏背靠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目光看似落在正在做总结陈词的参谋长身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综上所述，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沉稳。
“基于以上讨论，参谋本部多数意见倾向于采纳晴气中佐提出的有限接触的策略，即削皮战术。”
“该方案核心在于，避免与顾云阳部进行主力决战。”
“转而以精锐小股部队进行不间断的骚扰、破袭，集中航空兵力量对其行军纵队、补给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最大程度消耗其战力，迟滞其北返速度，并为大本营后续决策争取时间……”
多田骏微微颔首。
这个方案，他是能接受的。
虽然不够痛快，甚至显得有些憋屈，但确是当前形势下最现实的选择。
与顾云阳部主力决战？
一想到榆社和鄂西的战报，他心底就泛起一丝寒意。
那支军队的装甲突击能力和远程火力，简直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用华北方面军本就捉襟见肘的机动兵力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代价太大，他多田骏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削皮战术就温和多了，损失的无非是一些小股部队和航空炸弹。
却能像牛皮糖一样黏住对手，不断放血，效果应该不错。
只要能让顾云阳部无法完整地返回晋省，哪怕只是让他们多付出一些代价，多耗费一些时间。
对华北方面军而言就是胜利。
毕竟，华北的治安形势错综复杂，八路军、晋绥军残部、遍地开花的游击队……
只要顾云阳部被拖慢脚步，他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整部署，稳固占领区。
他的思绪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大本营那边会怎么看？
他们会同意这个略显保守的方案吗？
还是会斥责华北方面军畏敌如虎，强令他们组织大规模拦截？
如果大本营能从中条山、甚至关东军抽调几个师团过来……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关东军要防备苏联，动弹不得。
华中方面军新败，自顾不暇。
国内？国内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员？
就算有，远水解不了近渴。
正当他心思电转之际，台下一位负责航空兵协调的参谋起身补充道：
“关于航空兵运用，计划抽调驻保定、石家庄的飞行战队。”
“以轰炸机为主，战斗机护航，对敌军可能的渡河点、险要路段进行重点轰炸，力求摧毁其技术装备，杀伤其人员……”
“航空兵？”
多田骏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脱口而出：
“不行，这个要慎重。”
会议室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司令官身上。
那位航空兵参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司令官阁下？”
“我军航空兵在支那战场拥有绝对优势，若能有效利用，必能给北返之敌造成重大杀伤！”
“优势？”
多田骏冷哼一声，打断了参谋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那是以前！”
“你们难道没看战情通报吗？”
“榆社空战！”
“顾云阳部装备了大量高效能的防空武器，不仅仅是高射炮，还有那种单兵就能发射、精准度极高的防空导弹！”
“我们的飞机在他们面前，损失惨重！”
“贸然投入航空兵，不是去轰炸，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看到不少军官脸上露出恍然和后怕的神情，继续说道：
“晋省，我军航空兵为何后期行动趋于保守？”
“就是因为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这个教训，不能忘！”
“对付顾云阳部，绝不能沿用对付其他支那军队的思维模式！”
多田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些人心中依靠航空兵挽回颜面的幻想。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刚才还主张积极使用航空力量的几位参谋也沉默了下来，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参谋长见状，立刻接口道：
“司令官阁下所言极是！”
“是属下考虑不周。”
“那么，航空兵支援计划暂缓，或仅限于远距离侦察，避免进入敌军防空火力有效射程。”
他迅速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然后抬头看向多田骏。
“如此一来，可行的主要手段就集中在两点。”
“第一，命令沿途守备部队、皇协军加强戒备，实施坚壁清野，广布哨卡，迟滞骚扰。”
“第二，派出多支精锐特工队、骑兵小队，利用地形昼夜不停进行偷袭、破袭，重点打击敌军后勤辎重和指挥通信。”
多田骏点了点头，这个缩水版的方案，虽然威力大减，但更符合实际，执行起来风险也更可控。
“嗯，就以此为基础，制定详细实施方案。”
“各部队任务要明确，情报部门要全力配合，务必掌握顾云阳部的准确动向！”
“嗨依！”众参谋齐声应道。
经过又一番细节推演和任务分配。
一份名为《针对敌第六十七军北返行动之应对指导纲要》的初步方案终于成型。
多田骏仔细审阅了方案要点，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拿出的最稳妥方案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拍板。
“诸君，方案既定，那就……”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机要参谋手持一份电文，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走到多田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并将电文呈上。
多田骏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凝重转为惊讶，又从惊讶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会议室内的军官们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司令官的表情变化，心中猜测着电文的内容。
是前线噩耗？
还是大本营又有新的指示？
良久，多田骏缓缓放下电文，目光扫过全场。
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苦笑，将电文递给了身旁的参谋长。
“你们都看看吧，大本营的电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