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飞速后退。
方国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他自己这次面对的,是一位传奇般的战将。
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内除了他,还有一名贴身副官和一名负责电台联络的机要员。
“还有多久能到野狼山?”
方国强睁开眼,看向副官。
副官连忙摊开地图,指着一条用红笔标注的路线。
“将军,按目前速度,最晚今天晚上就能抵达狼牙合成旅。”
方国强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黄土、枯草、偶尔掠过的残垣断壁,构成了一幅苍凉而坚韧的画卷。
这片土地孕育出的军队,竟能打出让日军闻风丧胆的战绩,他心中既感震撼,又充满疑虑。
那个叫顾云阳的指挥官,究竟是何方神圣?
方国强深知此行关系重大,委员长开出的条件堪称裂土封侯。
但越是优厚的条件,背后越是藏着凶险的博弈。
顾云阳若接受改编,固然能极大增强中央军的实力。
但若谈判破裂,这等人物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将军,前面就是岔路口了。”
司机放慢车速,指向远处山坳间隐约可见的哨卡。
方国强深吸一口气,将纷杂的思绪压下。
既然来了,就要会一会这位狼牙之主。
野狼山指挥部内。
顾云阳刚刚听完孙磊关于近期日军零星骚扰活动的汇报,警卫员便送来了信息,中央军的人来了。”
顾云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田青听后嗤笑道:
“旅长,这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看他们是眼红咱们的战绩,想来挖墙脚了!”
孙磊比较谨慎:“委员长派人来,恐怕开出的价码不会低。”
陈青云刚从后勤仓库回来,插话道:
“这次怕是直接冲着人和装备来的。”
顾云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几位骨干:
“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应对?”
田青抢先道:“有啥好应对的?”
“直接找个借口不见!”
“就说旅长您重伤未愈,需要静养!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孙磊摇头道。
“不妥。”
“毕竟名义上我们还归属二战区序列,直接拒见的话,会给重庆留下口实。”
“说我们骄横跋扈,不利于团结抗战的大局。”
陈青云附和道。
“老孙说得对。”
“见还是要见,咱们是八路军啊,不是谁给官大就跟谁走的军阀部队。”
顾云阳赞许地点点头:
“青云说到点子上了。”
“见,不但要见,还要大大方方地见。”
“不仅要见,还要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狼牙合成旅是什么性质的队伍,为什么能打胜仗。”
顾云阳最后强调道:
“记住,我们不主动挑衅,不卑不亢。”
“他们要谈整编,可以,前提是坚持我党对我军的绝对领导,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如果想来封官许愿那一套,那就请他们免开尊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正好,我也想让这位重庆来的特使亲眼看看!”
“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和那些吃空饷、刮地皮的军队,到底有什么不同!”
方国强几人在狼牙合成旅的战士引导下,缓缓驶入野狼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方国强暗暗吃惊。
道路虽为土路,却平整坚实,显然是经过精心修整。
两侧山壁上,隐约可见巧妙伪装的机枪工事和观察哨。
沿途巡逻的士兵军容整肃,装备精良,清一色的自动武器。
与他在其他战区看到的面黄肌瘦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他心惊的是,越往山谷深处走,越能感受到一种井然有序的蓬勃生气。
远处传来部队训练的喊杀声和偶尔的引擎轰鸣,却丝毫不显杂乱。
“这哪里是土八路的根据地,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方国强心中暗忖,对即将见面的顾云阳更加好奇了。
指挥部门口,顾云阳带着田青、孙磊等主要干部已等候在那里。
没有繁文缛节,双方简单介绍后。
顾云阳便引领方国强前往临时安排的住处。
“方将军一路辛苦,条件简陋,还望海涵。”
顾云阳语气平和,举止从容,既不失礼数,也没有刻意逢迎。
方国强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旅长。
一身军装,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锐利。
全无半点骄矜之气,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
“顾旅长客气了!”
“抗战时期,能有片瓦遮头已是幸事。”
方国强笑着回应,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气场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顾云阳直接安排方国强休息,约定第二天观摩部队演练。
回到下榻处,副官忍不住低声道:
“将军,这顾云阳滑不溜手,根本不接招啊。”
“我看他们这架势,怕是难以说动。”
方国强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山谷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良久才道。
“不急。”
“委员长给的条件是阳谋,不怕他不动心。”
“明天看了他们的实力,再谈不迟。”
“记住,我们的优势是正统地位和资源,他们的软肋是孤悬敌后、补给艰难。”
“找准弱点,方能一击即中。”
然而,他心中却有一丝不确定的预感。
这个顾云阳,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将领都不同。
他展现出的那种基于信念的从容,或许才是最难撼动的。
第二天清晨。
野狼山训练场,一场精心组织的营级攻防演练准时开始。
ZTZ-96B主战坦克的突击、ZBD-04A步兵战车的协同、PLZ-07式自行榴弹炮的精准火力覆盖。
虽然有所保留,但展现出的合成作战能力和官兵娴熟的战术素养。
依旧让方国强几人目瞪口呆。
方国强表面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支部队的装备水平和训练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中央军嫡系!
难怪日军精锐接连折戟沉沙!
委员长开出的条件,与其说是招揽,不如说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