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营那边的战略他是知道的。
正在加紧组建特别作战师团,准备在未来寻求与顾云阳部进行战略决战。
在此之前,方面军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稳定,避免与顾云阳部发生大规模冲突。
尤其是不能轻易刺激他,以免打乱大本营的整体部署。
可是,现在随着顾云阳的动作,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吉本贞一的紧张不是没有道理。
多田骏走到窗前,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现在能做的实在有限。
主动出击?
且不说能否打赢,首先就违背了大本营暂避锋芒、积蓄力量的指导方针。
坐视不理?
万一顾阎二人真的勾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思前想后,多田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尽数吐出。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通讯兵叫了进来。
现在,他能给吉本贞一的指示,也只有加强戒备,静观其变这八个字了。
同时,必须再次强调。
没有方面军和大本营的命令,绝不可擅自与顾云阳部发生大规模交火。
他沉吟片刻,开始让通讯兵起草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回电。
看着通讯兵离去,多田骏疲惫地坐回椅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箭头,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神色。
……
就在各方势力观望之际。
顾云阳率领的第33集团军部队——田青的第一合成旅。
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沿着蜿蜒的土路,朝着吉县克难坡方向滚滚向前。
钢铁洪流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坦克履带碾过地面的沉重声响。
沿途的日伪军据点早已望风而逃,紧闭城门,生怕这支煞神路过时顺手将他们碾为齑粉。
一些日军的侦察兵远远窥探。
但看到那装备精良的队伍时,无不胆战心惊,迅速将情报传回后便缩了回去。
顾云阳所在的猛士指挥车,位于行军部队相对靠前的位置。
车内,他正与副司令张自忠、田青,商讨着抵达吉县后的具体安排。
“司令,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咱们的先锋就能抵达吉县外围。”
田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阎老西那边,怕是已经如坐针毡了。”
张自忠看着摊在膝盖上的地图,沉稳地说道:
“克难坡地势险要,阎长官经营多年,防御工事必然坚固。”
顾云阳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扫过外面掠过的丘陵地貌,语气平静无波。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至少这次不是。”
“这把刀亮出来,是让他看清楚差距,乖乖坐到谈判桌上来。”
“阎百川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硬扛对他没好处。”
他话音刚落,指挥车内的通讯设备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通讯员迅速操作,随即转身报告。
“司令!”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急电!”
顾云阳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
“哦?”
“终于来了,念。”
通讯员拿起电文,清晰念道:
“第33集团军顾司令一路辛劳。
然战区长官部地狭人稠,骤临大军,恐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民众恐慌,于抗战团结大局亦恐有碍。
为便于深入商讨防务,避免局势复杂化。
可否请将主力部队暂驻于吉县以东十公里外之赵庄一带休整?
可携必要警卫人员,规模以一营为限,前来长官部。
我部必亲迎,扫榻以待,共商抗日大计。”
电文念完,车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随即,顾云阳率先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顾云阳摇着头,说道。
“老田,张兄,都听到了吧?”
“咱们这位阎长官,这是怕了。”
田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怕?”
“他当然怕!”
“咱们一个合成旅拉出来,比他一个军都强!”
“还地狭人稠?”
“扯淡!”
“分明是怕咱们这铁家伙开进他克难坡,把他那土皇帝的金銮殿给震塌了!”
“十公里外驻扎?”
“只准带一个营?”
“这是给咱们划下道了!”
张自忠的脸上露出看透世事的神情,接口道:
“司令所言极是。”
“阎长官此举,看似是为大局着想,实则底气不足,色厉内荏。”
“划定驻扎范围,限制警卫规模。”
“无非是想在谈判前尽可能消除我军的直接军事压力,为他自己在谈判桌上争取些许心理优势。”
“他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既不敢公然拒绝我们,又心有不甘。”
顾云阳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戏谑。
“没错。”
“他怕咱们这支力量不受控制,怕谈判桌上压不住咱们。”
“更怕万一谈不拢,咱们直接掀了桌子,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要先让咱们把刀放远点,他才敢让咱们这个持刀人进门。”
“说到底,是对他自己,对他那些晋绥军,没信心。”
田青哼了一声。
“司令,那咱们怎么办?”
“真听他的?”
“就带一个营进去?”
“万一那老小子耍花样,摆的是鸿门宴呢?”
张自忠沉吟道:
“田青的顾虑不无道理。”
“阎老西此人,权术手腕老辣,不可不防。”
“虽然眼下他看似不敢轻启战端,但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或者借谈判耍弄心机,是完全有可能的。”
顾云阳却显得胸有成竹,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淡然道:
“他耍不了什么花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让咱们驻兵十公里外,咱们就驻兵十公里外。”
“他让带一个营,咱们就带一个营。”
“不仅要带,还要带最精锐的一个营!”
“不仅要驻兵,还要在赵庄洼把阵势摆开,训练照常。”
“让他的探子看清楚,就算隔着十公里,咱们这把刀,也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
“至于鸿门宴?”
“他阎老西还没这个胆量和本事摆得起我顾云阳的鸿门宴!”
“咱们是光明正大去谈抗日,是奉了重庆任命,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