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副总长的话说得比较含蓄。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让顾云阳去收拾收拾阎老西,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陈部长也点头附和。
“健生兄所言极是。”
“阎百川在晋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直是我们的心腹之患。”
“顾云阳这次兵锋直指克难坡,正好可以借力打力,挫挫阎百川的锐气。”
“至于擦枪走火,以顾云阳的谋略和阎百川的圆滑,双方直接开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多半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心理战和谈判桌上的博弈。”
委员长听着三人的分析,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正是他想听到的。
他巴不得顾云阳和阎老西斗个你死我活,最好是两败俱伤,他好出面收拾残局。
“嗯,你们分析得都有道理。”
委员长故作深沉地点点头。
“阎百川在晋省搞独立,对抗战大局确实不利。”
“顾云阳这次去,虽然方式激烈了些,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看向三人。
“不过,阎百川既然向我们求救了,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回复他?”
“总不能真去训诫顾云阳吧?”
“把那小子惹急了,我们也没好处啊!”
何部长苦笑一下,想了想,说道:
“委座,我们可以给阎百川回电,强调顾云阳此行,是履行其第二战区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的职责。”
“前去视察防务、协调抗日,让他不必过虑,应以大局为重,与顾总长坦诚合作。”
“对!”白副总长眼睛一亮,补充道。
“电文中还可以特意强调,顾总长是奉国民政府之命履职。”
“让阎百川放心,这样一来,既给了阎百川一个台阶。”
“实际上也是把皮球踢回给了他,让他自己去面对顾云阳的兵锋。”
陈部长也阴恻恻地一笑。
“正是。”
“我们可以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他挑不出毛病。”
“至于他放不放心,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哈哈,好!”
“好一个让他放心!”
委员长抚掌大笑,对三人的提议十分满意。
“就这么办!”
“敬之,你立刻拟电,要把这层意思表达清楚。”
“就说顾总长是去履行职务的,让他阎百川以党国利益为重,精诚团结,共御外侮!”
“是,委座。”何部长点头应道。
很快,一封正辞严实的回电,从重庆黄山官邸发出。
……
当这封来自重庆的电报送到阎老西手中时。
他只看了一眼,就气得差点把电报纸撕碎。
“放屁!全是放屁!”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视察防务?协调抗日?”
“带着一个主力师来视察?”
“让我放心?”
“我放他娘的狗臭屁!”
他如何看不出这封电文里的阴阳怪气和幸灾乐祸?
委员长这分明是借刀杀人,巴不得顾云阳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巴不得他们打起来!
“好一个光头!”
“好一个精诚团结!”
阎老西咬牙切齿,心中一片冰凉。
重庆是指望不上了。
陕北那边,更是毫无动静,显然和顾云阳穿一条裤子。
如今,他阎老西,真成了孤家寡人,独自面对顾云阳那泰山压顶般的兵锋。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涌上他的心头。
“顾云阳!光头!”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们都想算计我阎某人?”
“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转身,对参谋长厉声道:
“传令下去!”
“各部队,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后退一步!”
“我倒要看看,他顾云阳,敢不敢真在吉县动刀兵!”
命令虽下,但阎老西心中那沉甸甸的石头,却丝毫没有减轻。
顾云阳的部队,还在一步步逼近。
而他,只能在这克难坡的方寸之地,独自品尝着这份被所有人抛弃的苦涩滋味。
……
与此同时。
北平。
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司令官办公室内,多田骏站在华北战区的地图前。
他手中拿着那份刚从太原第一军司令部转来的急电,已经反复看了不下十遍。
电文内容很简单。
汇报了顾云阳率部离开榆社,动向疑似吉县,与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会面。
吉本贞一中将在电文中充满了焦虑和紧张,请求方面军给予战术指导。
然而,这简单的几行字,在多田骏看来,却充满了无尽的迷雾和难以揣测的深意。
多田骏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背着手,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闷。
思考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准确判断顾云阳此举的真实意图。
按照常理,顾云阳刚刚北返晋省。
此时最合理的策略应该是巩固榆社根据地,肃清周边日伪势力。
“他去见阎老西干什么?”
多田骏停下脚步,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吉县的位置。
“示威?施压?还是谈判合作?”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却又无法完全排除。
阎老西和八路军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既有摩擦也有妥协。
顾云阳携大胜之威,以第二战区副总司令的身份前去,阎老西会作何反应?
是强硬对抗,还是虚与委蛇,甚至可能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
如果两人真的暂时妥协,甚至形成某种默契,将矛头一致对准帝国皇军。
那对华北方面军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局面。
晋省的帝国驻军将同时面临两支强大力量的挤压,局势会瞬间恶化。
但另一种可能也同样存在。
顾云阳或许是故意展示肌肉,震慑阎老西,迫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可能借此机会,从阎老西那里敲诈一些物资。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这个顾云阳,用兵诡诈,心思难测……”
多田骏感到一阵头疼。
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年轻的对手时,以往的经验和判断逻辑似乎都有些失灵。
顾云阳的行事风格,往往出人意料,却又总能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