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谷直次郎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宜城方向，支那军早已胆寒，只需留下必要守备部队，量其不敢主动出击！”
“为帝国长远计，为彻底消除此心腹大患，即便付出重大代价，也应在所不惜！”
主战派和求稳派立刻争论起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会场气氛变得有些混乱。
“肃静！”
园部和一郎低喝一声，制止了争论。
他心中同样充满矛盾。
作为高级指挥官，他何尝不知道第六十七军的威胁有多大？
若能将其歼灭，无疑是除去帝国心腹大患，功莫大焉。
但代价呢？风险呢？
他真的有能力在复杂山地中吃掉这块硬骨头吗？
如果久攻不克，反而损兵折将，导致整个鄂西战局崩溃，这个责任他承担得起吗？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军参谋长木下勇。
“木下君，你的意见呢？”
木下勇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十里长山区域。
“司令官阁下，诸位。”
“无论我们做何选择，都必须基于一个清醒的认识。”
“第六十七军，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强悍对手。”
“其指挥官顾云阳，用兵大胆果决，极善捕捉战机。”
“我军任何犹豫、迟缓或分兵，都可能被其利用，造成灾难性后果。”
“因此，卑职认为，当前关键在于时间和信息。”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第六十七军与张自忠残部的确切位置、兵力、部署和意图。”
“同时，需要评估我军在连续作战后的实际战斗力、后勤补给情况。”
“以及航空兵、炮兵所能提供的支援力度。”
“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制定出最稳妥的策略。”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
“第一，命令前线部队，尤其是第3师团，立即派出大量精锐侦察部队。
“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敌军动向和虚实。”
“第二，主力部队暂缓对宜城的总攻，但保持进攻态势，进行战术性牵制和炮火准备。”
“一方面迷惑敌军，另一方面也为随时转用兵力做好准备。”
“第三，立即请求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协调最大规模的航空兵力量。
“对十里长山可疑区域进行不间断侦察和轰炸，迟滞敌军行动，削弱其力量。”
“待情报明朗，我军准备就绪后，再决定是打还是走。”
“在此之前，盲目行动，风险极大。”
木下勇的方案相对稳妥，赢得了不少军官的点头赞同。
园部和一郎沉吟良久，木下勇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准确的情报。
盲目决策，无论是进是退，都可能万劫不复。
“诸君！”
园部和一郎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我决定，采纳参谋长建议！”
“命令！”
全体鬼子军官起立。
“第一！”
“第3师团、第39师团，立即停止大规模步兵突击，转为战术防御和火力牵制。”
“但需派出所有能动用的侦察部队，配属特工人员，深入十里长山地区。”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第六十七军主力确切位置！”
“第二！”
“军直属航空兵部队，立即向方面军司令部请求增援。”
“从明日起，对十里长山及周边区域，实施不间断空中侦察！”
“第三！”
“各部队利用这段时间，加紧休整，补充弹药，维修装备，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第四！”
“将此间情况及我军暂定方案，急电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及大本营，请求战术指导！”
“嗨依！”
众鬼子军官齐声应诺。
“诸位！”
园部和一郎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帝国圣战已进入关键时期，鄂西一役，关系重大！”
“第六十七军再强，也是孤军深入，后勤补给必然困难！”
“张自忠部已是残兵败将，不堪久战！”
“只要我等精诚团结，战术得当，必能抓住战机，将这两股顽敌彻底消灭！”
“望诸君努力，不负天皇陛下厚望！”
“天皇陛下万岁！”军官们狂热地高呼。
会议结束，军官们匆匆离去，执行命令。
园部和一郎独自留在会议室。
望着沙盘上那刺眼的红色箭头，心中充满了不确定感。
……
与此同时。
重庆，黄山官邸。
尽管已是深夜，委员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山城的夜色，却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焦灼。
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在墙角肃立，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前。
几个人影正聚在一起，低声而急促地讨论着。
“消息确切吗？”
委员长背对着众人，面朝地图。
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委座！”
“已从第五战区、军统、中统以及我们派往前线的特别联络小组等多方交叉证实。”
军政部何部长拿着一份电文，声音清晰却难掩一丝激动。
“第六十七军于今日下午五时左右，在老鸹鸹坡以东约五公里处。”
“成功突破日军第3师团防线，与张自忠所部第三十三集团军会合。”
“随后，第六十七军主力掩护第三十三集团军，向十里长山深处转移。”
“目前具体位置尚未查明，但已脱离日军当前的主要包围圈。”
“好！”
“真是好一个顾云阳啊！”
委员长猛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扭曲的神采。
有惊喜，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和忌惮。
“鄂西北的战局，算是活了！”
办公室内的众人何部长、陈部长、白副参谋总长、戴局长等。
都清楚地感受到了委员长语气中那份复杂。
顾云阳这个名字，如今在重庆军政高层，已是一个既让人振奋，又让人头疼的存在。
“委座。”
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总长上前一步，用指挥棒在地图上指点着。
“顾云阳此举，实乃一着险棋，亦是一着妙棋。”
“千里奔袭，直插日军腹心，不仅解了张自忠之围，更是将日军第十一军的全盘部署彻底打乱。”
“现在，摆在园部和一郎面前的，是个两难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