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阳、张自忠、陈青云等人在警卫部队的护卫下，位于后军靠前位置。
李长官带着一众第五战区的军官，站在原地，目送着这支庞大的军队逐渐远去。
尘土弥漫，遮天蔽日，以及金属摩擦碰撞的声响，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震撼人心。
直到队伍的尾部也消失在北方地平线的尘土之中，一名参谋才低声向李长官请示。
“长官，是否下令关闭城门？”
李长官仿佛才从某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望着第33集团军消失的方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关闭城门吧。”
“加派岗哨，严密布防。”
“给重庆发电：第33集团军已准时开拔，枣阳防务交接完毕，一切顺利。”
“是！”
李长官最后望了一眼那逐渐平息的尘土，转身，走向城内。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尊悬在鄂北、让重庆寝食难安的凶神，终于被送走了。
至于北返路上是吉是凶，晋省未来局势如何，那已是后话。
至少眼下，华中腹地，暂时安宁了。
…………………………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书房内的气氛，却与几日前那种凝重、压抑截然不同。
书房内隐隐透出一种久违的、带着几分轻松的气息。
委员长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全国战区地图前。
目光不再紧锁于鄂北枣阳那个令他寝食难安的红点，而是缓缓上移。
落在了山河表里、形势复杂的晋省区域。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桌上，有着李长官刚刚从枣阳发来的急电。
电文内容简洁明了。
“顾部已经开拔北返，枣阳防务交接完成。”
短短数行字，在委员长眼中，却重若千钧，又轻如羽翼。
重，是因为这寥寥数语背后，是国民政府付出的三十吨黄金和海量军需物资，还有一个完整集团军的番号及近两万精锐的代价。
每想起那黄澄澄的金条如流水般运出，他的心尖仍会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一下，那是真真切切的割肉之痛。
轻，则是因为。
那直指重庆门户的利剑，终于被移开了！
那个战力骇人，完全不受掌控的顾云阳，连同他的第33集团军，离开鄂北了，返回他们晋省的老巢。
只要他们一走，华中战局便能重回正轨，重庆面临的直接威胁将大大降低。
这代价虽巨，但买来的。
是心腹之患的消除，是战略主动权的部分收回。
是委员长本人乃至整个重庆高层能够重新睡个安稳觉的可能。
“娘希匹……总算送走了。”
委员长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既有付出巨大代价后的肉疼，更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他反复将电文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尽数吐出。
心情大好的委员长，决定不再独自品味这份复杂的喜悦。
他需要与人分享，更需要为顾云阳部北返后的局面，提前布局落子。
“来人！”
他转身，对门外侍从吩咐道。
“请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长立刻过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是！”侍从领命而去。
不多时，何部长、陈部长、白副总长三人便先后脚步匆匆地赶到了书房。
他们看到委员长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舒缓神色，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想必是枣阳那边有了确切的、令人满意的消息。
“委座。”三人齐声问候。
“都坐吧。”
委员长难得地和颜悦色，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在主位坐下，并将桌上那份电文轻轻推了过去。
“李德邻来电，顾云阳已经北返了，你们看看。”
何部长率先拿起电文，快速浏览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递给旁边的陈部长，口中道：
“恭喜委座！”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鄂北危局得解，实乃党国之幸！”
陈部长和白副总长传阅后，也纷纷出言附和，书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笔送神的代价何等惨重，但在此刻，结果远比过程更重要。
只要顾云阳离开，一切都好说。
“是啊，暂时是送走了。”
委员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深谋远虑。
“不过，诸位，顾云阳部返回晋省，并非万事大吉。”
“这支力量如此强悍，放在哪里，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我们须得未雨绸缪，想想他回去之后，这盘棋，该怎么下才好。”
这话立刻让何、陈、白三人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们知道，委员长召他们来，绝不仅仅是分享好消息，更是要商议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委座所虑极是！”
白副总长沉吟道。
“顾云阳部北返晋省，如同猛虎归山。”
“晋省情况复杂，日军、晋绥军、八路军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顾部回去，必然搅动风云。”
“健生兄言之有理。”陈部长接口道。
“晋省目前属于第二战区管辖，阎老西经营晋省多年，根基深厚，与日军、我军乃至八路军方面关系微妙。”
“顾云阳此番携大胜之威、强军之姿返回，必然与阎老西产生龃龉。”
委员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阎老西此人拥兵自重，向来对国民政府阳奉阴违。”
“如今顾云阳回去，正好可以借力打力，让他们互相牵制。”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缓缓说出一个早已在心中酝酿的想法。
“你们说，把顾云阳的这个第33集团军，正式划归第二战区序列，如何？”
此言一出，何、陈、白三人都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思索之色。
何部长反应最快，抚掌道：
“委座此计大妙！”
“将第33集团军划入第二战区，名正言顺。”
“阎老西必然如鲠在喉，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