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顾云阳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了那根指挥棒。
他的动作自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晋绥军将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阎长官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顾云阳的指挥棒猛然向外一挥,划过了几乎大半个晋省!
“我第33集团军北返晋省,是来抗日的,不是来划地称王的。”
“委员长授予顾某第二战区副总司令兼参谋总长之职,是希望我能协调整个第二战区的对日作战。”
“而不仅仅是偏安一隅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位晋绥军将领。
“日寇铁蹄践踏我国土,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整个晋省,乃至整个华北,都是抗日的战场!”
“哪里有小鬼子,哪里就是我第33集团军的作战区域!”
“划界而治?”
“岂不是自缚手脚,坐视鬼子肆虐他处?”
阎老西脸色微变,急忙辩解。
“顾司令此言差矣!”
“绝非划界而治,而是明确防区,提高效率,避免指挥混乱……”
“防区自然要明确,但绝非固守一隅。”顾云阳打断他,指挥棒重重敲在太原的位置上。
“鬼子占据太原、大同、临汾等重镇,控制交通要道,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晋省大地!”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逐步拔除这些据点,收复失地!”
“而不是忙着划分谁管哪里,谁又不能过界!”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阎老西,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阎长官所说的二十万大洋,对于我33集团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部将士的粮饷、装备,自有筹措之道,不敢过多劳烦阎长官和战区。”
阎老西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对方不仅拒绝了他的划界方案,连他付出的买路钱都看不上!
这顾云阳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那顾司令的意思是?”
阎老西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和恼怒,涩声问道。
顾云阳走回座位,坐下,身体前倾,目光逼人。
“我的意思很简单。”
“第一,抗日是整体战,第33集团军的作战方向,需根据敌情和战区整体战略而定,不受地域限制。”
“第二,粮饷装备,我部自行解决,但为增强战区整体战力,希望阎长官能在兵员上予以支持。”
“兵员?”阎老西一愣。
“不错。”顾云阳点头。
“听闻晋绥军中,多有热血男儿,苦于装备训练不足,报国无门。”
“我部可敞开大门,欢迎真心抗日的晋绥军弟兄过来,待遇从优,装备精良,必不埋没其报国之志。”
“同时,也希望阎长官能酌情将他们划拨我部整训,以增强突击力量。”
“当然,此事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阎老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
顾云阳这不仅是要行动自由,更是要直接挖他的根基!
兵员就是军队的命根子!
这比要钱要地狠毒十倍!
“顾司令!”
“这这恐怕不妥吧!”
阎老西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带上了急怒。
“部队调动,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况且,官兵各有统属,怎能随意划拨?”
“此例一开,军心涣散,战区如何维系?”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顾云阳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拘泥于旧制,如何应对强敌?”
“至于军心,若将士们知道有更强悍的部队、更好的装备去打鬼子,只会士气高涨,何来涣散?”
“除非,有人不愿看到抗日力量真正壮大?”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阎老西的心头。
他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顾云阳的话,站在了抗日大义的高点,让他难以直接反对。
谈判刚刚开始,阎老西就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筹码。
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强势的姿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原本想用金钱和有限的地盘换取独立王国,对方要的却是整个战区的行动主导权和他的兵源!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指挥部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晋绥军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安。
张自忠默默喝着茶,心中了然。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节奏就牢牢掌握在顾云阳手中。
阎老西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顾云阳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指挥部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阎老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被这直接挖其根基的兵员支持方案气得够呛,却又在抗日大义的高压下难以直接驳斥。
会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茶水凉透后无人理会的微澜。
几位晋绥军将领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与无奈。
却无一人敢在此刻轻易开口,生怕触怒了这位气势正盛的顾司令。
或是让自家长官更加难堪。
阎老西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知道,第一个要求只是开场,顾云阳必然还有后手。
他不能在第一回合就彻底溃败,必须稳住阵脚,争取回旋余地。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顾司令!”
“爱兵如子,求贤若渴,阎某感佩。”
“只是这兵员调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军心稳定、防务交接,绝非旦夕可决之事。”
“可否容阎某稍后与麾下将领细细商议,再给顾司令一个稳妥的答复?”
他采取了缓兵之计。
试图将第一个棘手的问题暂时搁置,看看顾云阳接下来的条件,再综合权衡。
顾云阳如何看不出阎老西的打算,但他并未紧逼。
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事关重大,阎长官慎重考虑是应该的。”
“不过,抗战不等人,兵贵神速,还望阎长官早作决断。”
他轻轻放过第一个议题,话锋随即一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战区地图,最终落在了吉县周边,晋绥军防御腹地的几个关键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