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冷酷的念头，在委员长心中迅速成型。
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连人带番号直接打包送给顾云阳！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用一个集团军的番号，一个巨大的、看似诱人的编制框架，作为交换条件，逼顾云阳北返！
你不是能打仗吗？
你不是要发展吗？
好，我给你一个集团军的正式番号，让你名正言顺地扩编！
但前提是，你必须带着这个番号，滚回你的晋省去！
在那里，有日军、有晋绥军，让你去折腾，去消耗！
至于这个集团军编制下应有的军饷、物资……
委员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给！
就算砸锅卖铁，就算暂时掏空其他部队的份额，也要给他凑出来！
这不仅仅是送神的代价，更是一道枷锁。
用国民政府的粮饷，在一定程度上。
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其行动，至少能在名义上将其纳入体系，避免其彻底失控。
同时，一个庞大的编制也意味着巨大的后勤压力，能有效牵制其无限扩张的速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委员长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用一个虚名和一批物资，换回华中腹地的安宁，换得重庆门户的安全……”
“这买卖，做得！”
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他心知肚明。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养虎为患。
但眼下，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
相比于让第六十七军这把锋利的尖刀永远悬在重庆头顶。
他宁愿选择暂时喂饱它。
然后把它扔回北方的笼子里，让它去和日本人、和阎老西撕咬。
“就这么定了！”
委员长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把门外的侍从主任叫了进来。
“通知戴局长。”
“让他动用一切力量，严密监控第六十七军的一切动向！”
“另外，让军政部提前准备好第33集团军的相关文件档案，以备不时之需。”
“是！”
侍从官领命而去。
委员长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景色。
……
顾云阳的指挥车在颠簸中前行，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并不知道。
此刻在百里之外的重庆黄山官邸。
那位委员长正如何绞尽脑汁。
等他打退鬼子的进攻后，盘算着如何礼送他猛虎归山。
即便知道了，顾云阳大概也只会付之一哂。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顾云阳率部南下，是为了救张自忠。
是为了打击日寇，是为了扭转抗战大局，而不是来给重庆当枪使，更不是来寄人篱下的。
鄂西北也好，晋省也罢！
只要是打鬼子的地方，就是他第六十七军的战场！
至于将来在哪里发展，怎么发展，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委员长若是识相，乖乖把答应好的粮饷物资足额送来。
他顾云阳自然承他一份情，该打的鬼子照打不误。
至于物资？
他可不嫌多！
就算自己用不上，送给总部，送给更需要兄弟部队，也是好的！
番号？
当然要！
名正言顺扩编招兵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至于一个集团军的番号？
听起来很诱人。
这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委员长想用编制和粮饷套住他。
让他回到晋省那个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泥潭里去。
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
晋省是他第67军的根，华北的鬼子还没赶跑，兄弟部队还在苦战，他们不可能长期孤悬在外。
但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带什么回去，得由他自己说了算！
至于想用个空头番号和一点粮饷就把他打发走？
委员长，他也太小看顾云阳了，太小看第六十七军了！
……
顾云阳带着突击部队还在继续前进。
一个小时后。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嘈杂的人声，打断了了他的思考。
“报告军长！”
田青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急促。
“前面碰上友军了！”
“是第33集团军179师的弟兄！”
“带队的说是刘振三师长亲自来了！”
顾云阳精神一振。
“停车！我下去看看！”
猛士指挥车稳稳停住，顾云阳推开车门，跳下车。
陈青云也紧随其后。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穿着军装。
身上满是硝烟和尘土痕迹的部队，正与第六十七军的前锋部队汇合。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材不高，但极其精悍。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尽管面带疲惫，却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锐气，正是第179师师长刘振三。
刘振三也看到了从指挥车上下来的顾云阳和陈青云。
虽然从未谋面，但顾云阳那年轻却沉稳如山的气质，让他立刻确认了身份。
刘振三大步上前，在距离顾云阳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第33集团军第179师师长，刘振三！”
“见过顾军长！”
顾云阳立刻还礼，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刘振三的手。
“刘师长！辛苦了！”
“你们打得好！张总司令和集团军的弟兄们辛苦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
一边是千里驰援、锐气正盛的铁血雄师统帅。
一边是身陷重围、浴血拼杀的铁骨战将。
无需过多言语，一种军人之间、战友之间的信任与敬意油然而生。
“顾军长！你们可算来了！”
刘振三的声音带着哽咽。
“再晚来一步，恐怕总座和弟兄们……”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晃着顾云阳的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顾云阳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目光锐利地扫过刘振三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坚定的179师官兵。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你们还有多少能战的弟兄？”
“鬼子现在攻势如何？”
“张总司令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振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汇报。
“我带来的是一个加强营，约一千二百人，都是能打硬仗的老兵！”
“鬼子从东西两翼发动了总攻，炮火极其猛烈，步兵冲锋一波接一波，完全不计伤亡！”
“很多阵地反复易手，伤亡……非常惨重！”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总座命令我部前出接应，打开通道。”
“司令部和非战斗人员已做好转移准备，只等我们这里打开局面！”
顾云阳一边听，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鬼子这是真的拼命了。
“刘师长，你的部队还能不能打？”
顾云阳直接问道。
“能！”
刘振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179师的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打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