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李德邻。”
委员长看向白副总长。
“你立刻给他发报。”
“告诉他，国民政府已原则上同意顾部所请，具体条件正在安排落实，让他务必稳住顾云阳。”
“向其传达国民政府之诚意，确保在交接完成前，枣阳及周边局势稳定，不生变故。”
“同时，也要让德邻心中有数，做好部队划转之心理准备及相应预案。”
“是，委座。卑职稍后即去拟电。”白副总长点头。
委员长最后总结，语气森然。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今日在场之人及必要经办人员知晓。”
“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为表彰第六十七军枣宜会战之功勋，特予重奖，并加强其北上抗战之力量。”
“若有泄露，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是！”三人齐声应道。
“都去办吧。”
“敬之，你的计划要快，物资调配要快！”
“我只给十天时间，黄金和物资必须上路！”
委员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决定性的会议。
三人行礼退出。
走出书房，来到走廊，清晨带着湿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吐出。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但无论如何，委员长已经做出了决断，而且是得到了夫人的支持。
这让他们执行起来，少了最大的内部掣肘。
至于夫人是如何说服委员长，或是委员长如何说服了夫人，这其中的细节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割肉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这些操刀的手，必须又快又稳。
……
枣阳县城，临时指挥部内。
李长官几乎是屏着呼吸，看完了通讯参谋送来的重庆急电。
当他看完这封电报后，他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了。
“答应了……”
“委员长竟然真的全答应了……”
李长官喃喃自语。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任务达成的如释重负，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后怕。
屈辱的是，堂堂国民政府，竟被一支客军逼到如此地步，几乎是有求必应。
后怕的是，万一谈不妥，顾云阳翻脸，自己此刻是否还能安然坐在这指挥部里，都是未知之数。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若真被扣下，那真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平静而自然。
然后快步走向顾云阳所在的指挥部核心区域。
顾云阳正站在地图前，与陈青云低声交谈着枣阳周边防务的微调方案。
看到李长官进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神色。
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顾军长！”
李长官抢上一步，脸上堆起笑容，将电文双手呈上。
“重庆回电了！”
“委员长和军政部经过紧急磋商，已原则同意您的全部条件！”
“三十吨黄金将尽快运抵，张自忠将军的第33集团军即日起划归贵军序列。”
“委任您为第33集团军总司令的委任状不日即到！”
“所有拖欠物资，也将以最快速度足额拨付！”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完成交割的迫切。
顾云阳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随手将电文递给旁边的陈青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有劳李长官奔走了。”
“委员长和重庆方面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云阳感佩。”
李长官仔细观察着顾云阳的反应，见他如此淡定。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忌惮。
此人年纪轻轻，城府却深不可测，面对如此巨利，竟能泰然处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越发觉得，尽快将这尊凶神礼送出境，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顾军长客气了，都是为了抗战大局。”
李长官连忙说道。
“只是重庆方面希望，贵部能在接收到黄金和物资后。”
“于半月内开拔北返，以便尽快稳定华中局势，巩固抗战后方。”
“您看？”
“放心。”
顾云阳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顾云阳言出必行。”
“条件既已满足，第六十七军……不，是第33集团军，自会如期北返晋省，继续抗击日寇。”
“枣阳此地，就交还李长官和第五战区了。”
“好！好！”
“顾军长一诺千金，李某佩服！”
李长官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连连拱手。
“那我就不打扰顾军长安排北返事宜了，预祝贵部一路顺风，再建奇功！”
“李长官慢走。”顾云阳微微颔首。
李长官如蒙大赦，再次客气了几句，便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竟有几分仓促，仿佛生怕顾云阳反悔或是又提出什么新的条件。
看着李长官消失在门口，顾云阳脸上那抹淡然迅速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枣阳的位置上。
“青云，立刻去把田青、孙磊叫来。”顾云阳沉声道。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抓紧最后的时间。”
“是！”陈青云应声而去。
他明白，军长这是要开始部署北返前的最后布局了。
很快，田青和孙磊便快步走进了指挥部。
两人身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气息，眼神炯炯，显然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谈判的进展。
“军长，谈妥了？”
田青性子急，进门便问道。
“妥了。”
顾云阳言简意赅。
“三十吨黄金，第33集团军的番号和部队，还有所有拖欠的物资，委员长都答应了。”
“条件是半个月内，我们必须离开枣阳，北返晋省。”
孙磊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太好了！”
“有了这批黄金和物资，再加上张自忠将军的部队，咱们第33集团军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了！”
“庞然大物也要能消化才行。”顾云阳泼了盆冷水，目光扫过二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
“委员长这么痛快答应，是因为我们这把刀悬在他头顶上。”
“一旦我们离开华中，回到晋省那个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未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
“鬼子、阎老西，还有重庆方面暗中的掣肘，麻烦多着呢。”
田青和孙磊神色一凛，收起了兴奋，齐声道：
“军长，我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