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在桌上轻叩两下。
“什么情况？”
“走的信访接待窗口。材料用牛皮纸袋装的，没封口，直接递交。”沈幼楚的语速比平时快，“我的人在信访室有个熟人，帮忙看了一眼登记簿——备注栏写的‘涉嘿涉饿线索举报’。”
涉嘿涉饿。
苏文彬昨晚寄的那份走的是匿名件，内容是白莲教。
今天苏芸亲自送的这份，换了个名头。
一天之内，省检察院收到两份指向同一个人的举报材料，一份匿名，一份实名。
前后间隔不到六个小时。
哪怕信访室压得住一份，两份同时到，流程上就很难再装看不见。
“二嫂，苏芸那份材料的具体内容能查到吗？”
“查不到。信访室受理之后直接入了系统，我那边的人权限不够。”
“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昊给玉凌霄打了过去。
“三嫂，情况有变。苏芸今天上午亲手往省检察院递了一份实名举报，比我那个快递还早。现在他们手里有两份。”
玉凌霄那头静了三秒。
“涉军审查的协查函上午九点发出去的，省检察院应该中午能收到。但如果他们手里已经有两份材料，光靠协查函可能拖不了太久。”
“程老那边打了招呼，孟检察长让信访室主任先压着。两重保险，应该还能撑两天。”
“两天。”玉凌霄重复了一遍，“秦昊，两天之后呢？”
“两天之内，常志远的受贿材料就会到省纪委手上。省纪委一旦受理，常志远自顾不暇。没了他在背后推，苏文彬在检察院那条线就是无根之萍。”
“你把赌注压在省纪委的速度上了。”
“不是赌注，是节奏。”
玉凌霄没再多说。“行。蒋文昭的事我在查，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秦昊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两分钟后他又坐直了，给江清浅发了条消息。
【苏芸今天上午去了省检察院。查她出来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
回完消息，秦昊打开手机相册，把北境局档案的七张照片又翻了一遍。
第三页那张手写便签。
字迹潦草，笔力不重，写得很急。
“设备频段已做手脚，实际通讯半径缩减40%。战场环境下会导致信号盲区。北境第三基地那批货不能用。”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盖章。
写这张便签的人知道设备有问题，但他没有走正式举报程序，只留了一张纸条。
为什么？
最大的可能——他不敢。
知道内幕，却不敢正式举报，只敢留一张手写便签。这说明此人在体制内，级别不高，但能接触到后勤环节的信息。
秦昊放下手机，给玉凌霄追了一条消息。
【三嫂，查北境军区第三后勤基地六年前的人员花名册，重点看通讯设备检测和入库环节的经手人。级别在少尉到上尉之间。】
发完之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王崇明和苏文彬约的就是这个点。
秦昊拨通房久明。
“茶馆那边什么情况？”
“苏文彬到了。一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王崇明还没出现。”
“继续等。”
两点二十三分，房久明发来消息。
【王崇明的车出小区了。但没往城东走——他往南去了。】
秦昊盯着这条消息。
往南？
茶馆在城东。王崇明往南走，说明他没去赴约。
王成海那边起作用了。
两点四十分，房久明的第三条消息到了。
【苏文彬在茶馆等了二十分钟，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王崇明，没接。第二个还是，没接。第三个打给了一个未知号码，通话四分钟。挂完电话，苏文彬下楼走了，脸色铁青。】
秦昊回了两个字。
【跟着。】
又给王成海打了个电话。
“你爸呢？”
“在家。我按你说的跟他谈了。他犹豫一个上午，最后还是没敢去。嘴上没松口，就是拖着没出门。我把车钥匙藏了。”
“做得不错。”
“秦昊，苏文彬肯定会再联系我爸。下一次他——”
“没有下一次了。明天我上门。”
挂了电话，秦昊又把那七张照片扫了一遍，锁屏。
下午三点零四分，沈幼楚的消息到了。
【材料已送到省纪委信访办。副主任亲手接的，当场登记入册。他给了个回执编号，说走快速通道，预计三个工作日内有初步反馈。】
秦昊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三个工作日。加上今天是周三，最快下周一有反馈。
但省检察院那边，能不能撑到下周一？
手机又震。顾昭宁。
【蒋文昭在龙海战区大院待了三个半小时。下午两点从东区出来，上车走了。他的车没回酒店——直接上了高速，往省城方向。】
秦昊回了一条。
【他在联合参谋部见了谁？】
【还在查。大院里面我的人进不去。但我拍到他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公文袋。浅黄色，有封口。】
带着东西出来了。
秦昊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蒋文昭昨晚跟苏文彬碰头，今天一早进了龙海战区联合参谋部，待了三个半小时，带着一个公文袋出来，直接回省城。
联合参谋部里，方锐辰走了，但他的人脉还在。
蒋文昭从里面带出来的公文袋——是什么？
秦昊拨通玉凌霄的电话。
“蒋文昭今天下午两点从龙海战区联合参谋部出来了，手上带了一个公文袋，已经上高速回省城。三嫂，你能查到他今天在参谋部见了谁吗？”
“我试试。联合参谋部那边我有一个认识的参谋，但不一定查得到。”
“尽快。”
“秦昊。”玉凌霄的语气压低了一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蒋文昭今天去联合参谋部，不是去见人，是去拿东西。”
秦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东西？”
“方锐辰被带走之前，他在联合参谋部的办公室被搜查过。但军方搜查的重点是涉案文件和电子设备。如果方锐辰在办公室里留了什么不在搜查清单上的私人物品——比如存在某个不起眼角落里的东西——蒋文昭有可能趁现在去取。”
“方锐辰留给蒋文昭的后手？”
“猜测。但时间太巧了。贺东来招供、方锐辰被捕都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蒋文昭偏偏选在今天去。昨晚他刚跟苏文彬碰过面。”
“三嫂，帮我查一件事。蒋文昭有没有联合参谋部的出入证或者临时通行权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