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床头柜。
拉杆箱进了宋家。
这步棋，已经不是他能拦得住的了。
怀里的林初棠呼吸逐渐均匀深沉，似乎睡着了。秦昊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转动。
枕边的手机无声地亮了一下。
顾昭宁。
【魏国栋三年内代理的涉密案件有四起。其中一起跟中航信达有直接关联——标的物是军工卫星通信设备的采购合同纠纷。】
【案卷编号我拿到了。明天给你。】
……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昊被手机震醒。
是叶允汐。
“秦昊，外公今早起来头晕得厉害，血压一百九。你方便过来看一下吗？”
秦昊从床上坐起，身旁的林初棠也被吵醒，揉着眼睛看他。
“谁的电话？”
“叶允汐。她外公血压有点高。”
林初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揪住他的衣角。
“我跟你一起去。”
“你今天不用上班？”
“九点的例会，来得及。”
秦昊看她那不容置喙的表情，知道没有争论的余地。
“行。你快收拾。”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望海苑。
叶允汐在楼下等着，看到林初棠从副驾驶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嫂子也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初棠笑了笑，与她并肩往楼上走。
秦昊跟在后面，觉得这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有些微妙。
上了楼，程望舒靠在床头，脸色发白。
秦昊上前诊脉，程望舒抬起手时，手臂微微发抖。
“昨晚睡得怎么样？”
“后半夜醒了两回，胸口发闷。”
秦昊的手指搭在他腕上，片刻后收回。
“脉象偏弦，肝阳上亢。最近是不是又喝酒了？”
程望舒干咳一声，避开了视线。
叶允汐在旁边接话。
“前天晚上他偷喝了半杯黄酒。我说了不让喝，他不听。”
秦昊从医药箱里取出银针。
“降压药先停一顿。我用针把肝风压下来，再重新调方子。”
施针的时候，林初棠和叶允汐都站在门口。
叶允汐递了杯水给林初棠。
“嫂子，要不要去客厅等？这边可能得半小时。”
“没事，我看着。”林初棠接过水，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秦昊身上。
秦昊的针下到百会穴时，程望舒突然猛咳一下，身子向右歪倒。
叶允汐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扶，手正好和秦昊的手撞在一起。
指尖相触，叶允汐缩回手的速度比秦昊还快。
“不好意思。”
“没事。你扶着他别动。”
秦昊继续施针，叶允汐从背后托住程望舒的肩膀。
这个姿势让她和秦昊靠得很近，近到秦昊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林初棠在门口，端着水杯的手停在胸前，一口没喝。
十五分钟后，秦昊收针。
程望舒的脸色缓和下来，血压量了一下，降到了一百五。
“程老，黄酒真不能再碰了。”
程望舒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这外孙女还啰嗦。”
叶允汐从秦昊手里接过用过的银针，拿去消毒。经过他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
秦昊“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林初棠已在客厅坐下，手里的水喝了一半。
“好了？”
“好了。”
“她挺会照顾你的。”
秦昊听出这话里有话。
“她照顾的是她外公。”
“银针帮你收，水也帮你倒。”
秦昊扣上医药箱，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数她干了几件事？”
林初棠站起来，将杯子重重放到茶几上。
“我在数你回答问题的速度。”
秦昊没吭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叶允汐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秦昊，这是汐云生物新一期的合作框架，你有空看一下。”
秦昊接过来。
林初棠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我送嫂子下楼吧。”叶允汐看看林初棠，又看看秦昊。
“不用了。”林初棠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我们自己下去就行。叶总忙你的。”
出了小区大门，秦昊为林初棠拉开车门。
林初棠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有些用力。
“秦昊。”
“嗯。”
“叶允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上次问过你，你没回答我。”
秦昊发动车子。
“她没跟我表达过什么。”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没有心思，不用她亲口说。别的女人，看得出来。”
秦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初棠，我跟她是合作关系。她外公的身份特殊，对我有用。”
“所以你是因为她有用，才对她好？”
这个问题，不管怎么答都不对。
秦昊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说法。
“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用。”
林初棠扭过头望着车窗外，很久没出声。
车开到林氏集团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时，突然说了一句。
“秦昊，我不是那种缠着你不放的女人。但我是你老婆。你至少得让我觉得，我是排在第一位的。”
“你是。”
“那你证明给我看。”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秦昊坐在车里，手机又响了。
江清浅。
【老板，顺丰那个件查到了。已到省城分拨中心，明天上午十点前派送到省纪委收发室。】
【另外，冯飞签协议了。三十七个人全部完成清退。】
秦昊回了个“好”，把车开出停车场。
开了不到五百米，手机再次响起。
顾昭宁。
“秦昊，魏国栋的案卷我拿到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下午行不行？”
“可以。老地方？”
“换个地方。”秦昊想了想，“浩帆龙海分部。我让于振东给你办个临时通行证。”
“好。”
顾昭宁顿了一下。
“秦昊，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下午见了再说。”
挂了电话，秦昊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的口气有些异样。
他甩掉这个念头，拨给房久明。
“老房，云栖坞那边收尾了没？”
“收了。租赁合同改到了‘祥瑞物业’名下。里面按普通会所重新布置了一遍。”
“今天让人去检查一遍，角角落落别落下东西。”
“明白。老板，还有个事——卫堂主昨晚抓的那个拍照的记者，今早松口了。”
“说了什么？”
“郑润和给了他五万定金。任务是连续跟拍林嫂一周，重点抓她跟陌生男性接触的画面。拍完之后，素材直接发给苏敬文。”
秦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得发白。
“苏敬文人呢？”
“他那个在龙海注册的公司昨天注销了，人应该还在省城。”
“让于振东查苏敬文在省城的落脚点。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好。”
秦昊把车开进浩帆龙海分部的地下车库，熄火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事太杂了。
沈幼楚的资金线索、叶允汐外公的身体、白莲教的收尾、省纪委的快递、苏文彬的舆论攻势——每一条都不能掉链子。
还有，林初棠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