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站在云栖坞门口,把玉凌霄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
“别乱动”三个字,比谁的拳头都重。
军委纪检下了密令,内容不明,连沈处长都无权过问。但意思很清楚,京城已经盯上了龙海。
秦昊将手机揣进口袋,回头扫了眼已清理一空的大厅。
房久明扛着最后一箱东西过来。
“教主,搬完了。剩下的门面装修,我明天找人复原。”
“嗯。”
“那我——”
“老房。”秦昊打断他。
房久明停住脚步。
“从今天起,别叫教主了。”
房久明愣住,随即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
“那叫什么?”
“叫老板。”
房久明“哦”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哑。
“好,老板。”
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下楼。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起。
沈幼楚。
“你在哪?”
“回家路上。”
“我刚查到一个东西,必须当面给你看。”
秦昊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明天不行?”
“不行。恒阳控股有一笔资金今天凌晨就要过境,错过了就查不到了。”
秦昊按了按眉心。
“行,你来半岛花园。”
“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秦昊先给林初棠发了条消息。
【二嫂一会要过来送份材料,商业上的事。】
林初棠回得很快。
【几点?】
【十点半左右。】
【知道了。】
两个字,没带任何表情。
秦昊隔着屏幕都能感到那股冷意。
他到家时,林初棠正窝在客厅看平板。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长发披散,见他进门,只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烧了水。”
“谢了。”
秦昊倒了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下。林初棠的平板翻了一页,两人之间没有交流。
门铃响起时,林初棠起身去开门。
沈幼楚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看到开门的是林初棠,她明显怔了一下。
“初棠,这么晚还没睡?”
“在等你们。进来吧。”
林初棠拉开门,转身去厨房倒水。
沈幼楚进来,在餐桌旁坐下,打开电脑。秦昊凑过去看屏幕。
“你看这个。”
沈幼楚调出一串银行流水。
“恒阳控股在中瑞信托那笔冻结的资金,今天下午解冻了一部分——一千两百万,转到了一个叫‘鑫泰商贸’的公司账上。”
“谁解冻的?”
“问题就在这。冻结令还在,但信托那边走了个‘技术性划拨’的通道。操作人是信托公司风控部的一个副经理,姓陶。”
秦昊眉头微皱。
“苏文彬的人?”
“不确定。但我查了这个陶副经理的社保记录,他三年前在省城一家律所做过行政主管——那家律所的合伙人,是魏国栋。”
又是魏国栋。
秦昊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紧盯屏幕上的数字。
“一千两百万到了鑫泰商贸之后呢?”
“还没查到。鑫泰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临安,法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我已派人去查,预计明天上午有结果。”
秦昊拿过她的笔记本,将几个关键数据拍了下来。
“这笔钱如果是在转移资产,会流向哪?”
沈幼楚抿了口茶。
“两种可能。对内,是跑路钱,苏文彬或魏国栋准备金蝉脱壳。对外……有可能在填补之前缅甸那边断掉的资金缺口。”
秦昊点头,没有接话。
林初棠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茶放到桌上。
“聊完了吗?”
沈幼楚看了她一眼。
“快了。初棠你先去休息,我说完就走。”
林初棠没动。
“我不困。”
她搬了把椅子,挨着秦昊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胳膊上。
沈幼楚的视线在那只手上扫过,随即低头继续翻看电脑。
“还有一件事。”
沈幼楚压低了声音。
“今天下午,周翰铭的弟弟周翰东联系我,说周翰铭在缅电那边出了点状况,让我帮忙跟浩帆那边说情。”
“你怎么回的?”
“没回。我想问你,周翰铭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尾?”
秦昊靠上椅背。
“他跑了就跑了。国际协查在走,金陵集团的核心账户也冻结了。他在缅甸撑不了多久。”
“可他要是真投靠了那边的势力呢?”
“陆家的人已经在盯了。他跑不远。”
沈幼楚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秦昊,你最近的摊子铺得太大了。”
“嗯?”
“白莲教在收,苏文彬在打,军委那边又出了状况——你一个人扛不住。”
秦昊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意。
“不是还有你们。”
沈幼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初棠在旁边轻轻攥了下秦昊的胳膊。
“二嫂,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沈幼楚站起来,将电脑装进包里,“我该走了。”
秦昊起身。“我送你下楼。”
“不用——”
“外面不安全。”
秦昊不等她拒绝,已经拿了外套走到门口。
林初棠站在餐桌旁,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跟过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沈幼楚靠在电梯壁上,抱着电脑包。
“初棠是不是不太高兴?”
“你别管她。”
“我怎么不管?她是你老婆。”
秦昊没接这茬。
沈幼楚叹了口气。
“秦昊,凯悦那件事……你跟她说清楚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让我以后别瞒她。”
沈幼楚低低“嗯”了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秦昊。”
“嗯。”
“别让她等太久。”
秦昊看着沈幼楚的背影消失在大厅转角,站了几秒,才按了上行键。
回到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
秦昊进去时,她侧躺着,背对着门口。
他洗完澡上床,伸手想去搂她。
林初棠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你送她下去,用了多久?”
“三分钟。”
“电梯一分半到一楼。你多出来的一分半,在干什么?”
秦昊一时语塞。
林初棠翻了个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脸上,目光灼灼。
“秦昊,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帮了秦家很多,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自然地去送别的女人?”
“我——”
“你觉得没什么,但我觉得有什么。”
秦昊沉默了两秒。
“好。下次不送了。”
林初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审视,像要看穿他这句话的真伪。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跟敷衍有什么区别吗?”
秦昊认真地点头。
“我不是敷衍。真的听进去了。”
林初棠看了他半晌,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最好是。”
秦昊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房久明发来一条消息。
【老板,张丽蓉在龙湾一号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空手,箱子留在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