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军委纪检？”
“对。沈处长说，如果宋建军在跟军委纪检的人联络，那他可能根本不是苏文彬的人——他可能是上面派下来的。”
秦昊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你是说……宋建军是卧底？”
“不确定。沈处长也不敢乱下判断。但他提了一个可能性——梁殿邦的案子涉及面太广，军委那边可能在龙海布了暗点。”
秦昊慢慢松开门把手，靠在玄关的墙上。
如果宋建军不是苏文彬的人，那他跟苏芸吃饭、跟苏文彬配合——全是在钓鱼？
他用自己的司机去盯苏芸，是在监控苏文彬这条线的动向？
省纪委的举报材料到了之后，如果宋建军是纪检的暗点，那他接手核查时——
查的对象会不会变？
秦昊正想着，手机又弹了一条消息。
房久明。
【教主。苏芸刚回翡翠湾。她没回公寓。】
【她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后备箱的拉杆箱，被她搬走了。】
【搬到了另一辆车上——那辆车的车主，叫张丽蓉。】
张丽蓉。
宋建军的老婆。
秦昊盯着这条消息，背上一阵发凉。
苏芸把装着U盘和硬盘的拉杆箱，转移到了宋建军老婆的车上。
如果宋建军真是军委纪检的暗点，那这批东西落到他手里——
不是交给苏文彬的。
是交给上面的。
但如果宋建军只是苏文彬的人，那东西还是在对方的控制链条里。
两种可能，走向完全相反。
秦昊给房久明回了一条。
【张丽蓉的车走了没有？】
【还停在地下车库。苏芸上了电梯回公寓了，张丽蓉的车没人来开。】
【盯着。】
秦昊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坐下来。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宋建军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文彬用他，他就是苏文彬的刀。
军委用他，他就是悬在苏文彬头顶的刀。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拉杆箱里的东西都很危险。
里面的U盘和硬盘，标签上标注了日期，最早三年前。
能存三年的电子数据——这不像苏芸自己攒的，更像是从某个系统里拷出来的。
仓库是魏国栋名下的。
魏国栋是军工系的律师。
三年前——正好是梁殿邦开始收网布线的时间节点。
秦昊越想越冷。
这些硬盘里存的，会不会不只是白莲教的资料？
会不会连天煞盟、恒阳控股、甚至贺东来那一系的东西都有？
如果是这样，那魏国栋手里的东西，比举报材料重要十倍。
他拨给顾昭宁。
“帮我查一件事。魏国栋这个人，除了给苏文彬做事之外，他自己有没有独立的资料库？比如他代理过的案子里涉及金融犯罪或军工泄密的内容。”
顾昭宁那边敲了下键盘。
“你怀疑什么？”
“苏芸从他仓库里搬走了一批硬盘。标签上的日期最早三年前。如果魏国栋只是苏文彬的律师，他不会存这么久的数据。”
“你觉得他在给别人存证据？”
“有可能。他背后有中航信达的关系，他手里的东西可能比苏文彬知道的多得多。”
顾昭宁想了想。
“我查查看。魏国栋在省律协有执业档案，代理过的公开案件我可以调出来。涉密的那些就得费点劲了。”
“尽快。”
挂了电话，秦昊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有节奏地叩着。
他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拉杆箱里到底是什么。
第二，宋建军是谁的人。
第三，魏国栋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但现在最紧迫的，是今晚清理云栖坞。
八点，天黑透了。
秦昊到达云栖坞时，房久明和江清浅已经在里面了。
偌大的会所空空荡荡，墙上挂过的字画已经摘了，桌椅全推进了角落。
江清浅带着三个人在二楼搬文件箱。
“教主，花名册的原件已经销毁了。资金记录的备份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屋。剩下的就是这些桌椅和装修——拆不拆？”
“不拆。租赁合同明天改到一家空壳公司名下。里面的东西按正常会所的样子摆。有人来查就说这地方早就退租了。”
“明白。”
房久明从楼下上来，搬着一箱东西。
“教主，地下室的暗格已经清干净了。赫连渊之前待的那间屋子，我让人用漂白水擦了三遍。锁链和绳索全烧了。”
秦昊走到地下室看了一圈。
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监控硬盘呢？”
“全部格式化了。然后物理砸碎了。碎片分三批扔到不同的垃圾站。”
秦昊点了一下头。
“老房，风堂的人都通知到了？”
“通知了。除了留下来的四个人，其他十七个今天全散了。补偿金今晚之前打到各自的账上。保密协议有十四个人签了，还有三个人没签。”
“哪三个？”
房久明报了三个名字。
秦昊只认识其中一个——冯飞，风堂的老人，跟了房久明六年。
“冯飞为什么不签？”
“他觉得补偿太少。说要六个月的。”
“给他。但告诉他——‘拿了钱就闭嘴。如果我听到任何风声是从他嘴里出去的，补偿款十倍追回。’”
“其他两个呢？”
“一样的条件。今晚之前全部解决。”
房久明领命下去了。
秦昊在空荡的会所大厅里站了片刻。
这个地方，他来过十几次。
每次都是在这里布局、会人、做决策。
现在全撤了。
手机震动。
卫时越。
“教主，张丽蓉的车被人开走了。”
“谁开的？”
“张丽蓉本人。从翡翠湾地下车库出来的，车里就她一个人。拉杆箱还在后备箱——我的人在后面跟着。”
“她往哪走？”
“往城北。”
“城北什么方向？”
“过了二环桥之后左拐，往——”
卫时越停了一拍。
“教主，她进了龙湾一号。”
龙湾一号。
龙海最老的干部住宅区之一。
秦昊的脑子“嗡”了一下。
“龙湾一号里面住的都是谁？”
“退二线的市级干部和军区老干部。宋建军的父亲宋德全就住在里面——南区三号楼。”
宋建军的父亲。
秦昊握着手机，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跟到她停在哪栋楼。拍下来。”
四十秒后，卫时越的语音传过来。
“南区三号楼。她把车停在楼下，拉杆箱搬下来了，进了单元门。”
东西送到宋家去了。
秦昊走到云栖坞门口，凉风灌进来，他没有动。
宋建军让自己老婆把东西搬到自己父亲家里。
翡翠湾——龙湾一号干部住宅区。
这不像是在帮苏文彬做事。
这像是在……取证。
手机又亮了。
玉凌霄。
一句话。
【秦昊，沈处长刚告诉我——军委纪检那边今天下午签了一道密令。关于龙海方面的。内容他没权限看。】
【但他说了句——让秦昊最近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