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端着碗愣了两秒。
“对不起，下次会的。”
林初棠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
“吃完告诉我，我能帮什么。”
秦昊低头喝汤，喉咙有点发紧。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又震了。
顾昭宁。
【秦昊，那辆套牌帕萨特查到了。不是常志远的人，也不是苏文彬的人。】
【是宋建军——龙海纪委副主任——的私人司机名下的车。】
【宋建军在自己盯苏芸。】
秦昊放下碗。
宋建军盯苏芸？
他不是苏文彬的人吗？
自己人盯自己人——要么是监视，要么是防备。
林初棠看他脸色变了。
“又怎么了？”
手机上又弹出一条。
顾昭宁追了一句。
【而且，宋建军昨天傍晚打过一个电话，打了九分钟。对方号码归属地——京城。】
秦昊盯着“京城”两个字，汤匙搁在碗沿上没再拿起来。
宋建军给京城打电话，打了九分钟。
他是苏文彬的人——按理说他的汇报对象应该是苏文彬或者常志远，在龙海范围内就能解决。
为什么要联络京城？
除非，他不只是苏文彬的人。
秦昊给顾昭宁回了一条。
【那个京城号码能查到机主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号码是虚拟号段，运营商那边只能查到开户地在京城海淀区。实名信息需要更高权限。我的渠道够不着。】
秦昊想了想，拨给玉凌霄。
“三嫂，顾昭宁查到一个情况。宋建军昨天给京城打了个电话，九分钟。虚拟号段，海淀区开户。你那边有没有渠道查？”
玉凌霄沉吟了几秒。
“海淀区？那一片军方和部委的机构扎堆。你怀疑什么？”
“宋建军在用私人司机的车盯苏芸，同时往京城打电话。他可能在两头下注。”
“你是说他不只替苏文彬做事？”
“对。他可能在给别人汇报。”
玉凌霄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件事不能贸然深查。京城那边的水如果跟部委有关，我们碰了反而会把自己暴露出去。让我先跟沈处长通个气，看他那边能不能侧面了解一下。”
“行。但三嫂，时间很紧。省纪委的材料明天就到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初棠在对面已经吃完了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安静地等他。
秦昊放下手机，把剩下的汤喝完。
“不用担心。控得住。”
“我问你个事。”
“说。”
“白莲教解散之后，房久明和卫时越怎么安排？”
秦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们两个留在我身边，做私人安保。”
“那那些被遣散的人呢？三十多个人突然散了，万一有人心怀不满，回头把消息卖出去——”
秦昊手指叩了一下桌沿。
林初棠说到了点子上。
解散容易，但三十七个人散出去后的嘴巴，才是最大的变量。
“我会让房久明和江清浅做好善后。给补偿，签协议，留后手。”
“补偿从哪出？”
“浩帆的账上走。名目用安保服务的遣散金。”
林初棠这才点了点头，起身收拾碗筷。
秦昊在餐桌旁坐了一会，给江清浅发了条长消息，把遣散方案的框架列了出来。
每人根据服务年限给三到六个月的补偿款。
签书面保密协议，违约金定在五十万。
留五个核心骨干，其余全部清退。
江清浅回了四个字。
【马上执行。】
下午两点，秦昊接到房久明的电话。
“教主，云栖坞的东西清了一半。剩下几个大件得等今晚用货车搬。另外有个情况——卫堂主那边抓了个人。”
“谁？”
“一个跟踪林嫂的。今天上午在林氏集团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一直在用长焦镜头拍公司大门。卫堂主的人发现后跟了他一路，在停车场把他按住了。”
秦昊霍地站了起来。
“什么人？”
“自称是记者，身上有一张假的媒体工作证。但他手机里有一个微信群，群名叫‘润和工作室’，群里有郑润和、苏敬文，还有一个没报过名字的人。”
润和工作室。
郑润和——那个之前被苏文彬收买的报社副主编。
秦昊的声音压了下去。
“人在哪？”
“在卫堂主的车上。怎么处理？”
“手机扣下。问清楚他今天拍了什么、发没发出去、郑润和给了他什么指令。问完告诉我。”
“明白。”
秦昊挂了电话，走到阳台。
苏文彬的攻势比他预估的要凶。
法律线、纪委线、舆论线——三条线同时在推进。
举报省纪委是一条。
宋建军在本地接应是第二条。
现在又加了一条舆论线，派人跟拍林初棠和林氏集团。
一旦三条线同时发力，他就会陷入全面被动。
他拨给林初棠。
“今天下班让卫时越的人送你回来。最近几天别在公司门口接打电话，尤其别跟任何不认识的人搭话。”
“怎么了？”
“有人在拍你。”
林初棠那头沉默了两秒。
“拍我干什么？”
“可能是给舆论造势做准备。用你来炒话题。”
林初棠的声音一下子冷了。
“苏文彬？”
“大概率。你别怕，人已经被卫时越的人拿下了。但保不准后面还有别的人。”
“我不怕。但秦昊，你什么时候把苏文彬解决掉？”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
秦昊揉了揉额头。
“初棠，给我一周时间。”
林初棠那边办公室有人敲门，她匆匆说了句“先挂了”。
秦昊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慢慢驶过后停在路口，过了十几秒才离开。
他拿起手机给卫时越打了个电话。
“半岛花园楼下也安排一个人白天蹲守。要便装。”
“是。教主，刚才抓的那个拍照的已经交代了。郑润和给他的任务是拍林嫂出入公司的照片，尤其拍她跟男性接触的画面。打算配文发到自媒体上。”
“配什么文？”
“说是浩帆集团老板的妻子‘私生活混乱’。”
秦昊的拇指抵在手机边框上，用力到指甲发白。
“手机里的照片全部删掉。微信群截图存好。人不要放，先关着。我明天亲自处理。”
“明白。”
他挂了电话，深呼了一口气。
舆论攻击还没成型，截住了。
纪委材料在路上，玉凌霄在想办法。
云栖坞今晚清场。
三条线都有应对。
但他的感觉没有轻松半分。
因为他脑子里一直挂着那个京城电话。
宋建军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傍晚六点，玉凌霄的电话进来了。
“秦昊，沈处长帮忙查了一下。那个虚拟号段虽然查不到实名信息，但号码的通话记录里有三次与军委纪检系统内部短号的互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