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秦昊调头往城南开。
半路接到房久明的消息。
【教主，苏芸六点四十出门了，没开那辆本田，坐了出租车往城北去了。公寓空了。】
秦昊立刻拨过去。
“人跟上了？”
“跟上了。她去了城北一家早茶馆，在等人。”
“好。她公寓空着——进去。”
“现在？”
“现在。翡翠湾的物业监控避开。走后面的消防楼梯。带手套。带拍摄设备。重点找那个拉杆箱和她昨晚带回去的手提袋。拍完就走，什么都别动。”
“收到。”
秦昊把车停在翡翠湾小区外面一条僻静的路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等。
八分钟后，房久明发来语音。
“进来了。公寓里很乱。”
“客厅沙发上有两个文件袋，已经拍了。”
“卧室柜子里找到了那个手提袋——里面是一沓打印文件，大概四五十页，封面写着‘秦昊社会关系及组织活动调查报告’。我逐页拍完了。”
秦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
“拉杆箱呢？”
“还在后备箱。我下去看了一眼，车没锁，箱子打开了——里面全是U盘和硬盘。标签上写着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三年前的。”
秦昊说了四个字。
“全拍下来。”
房久明的照片一批批传过来。
秦昊坐在车里，手机屏幕滑得飞快。
调查报告的第一页就让他脸一沉。
标题正下方有一行小字：资料整理人：魏国栋/陈世安。委托方：苏文彬。
翻到第三页，上面列了一张表格。
“秦昊主要社会关系网”。
名字一个一个排着——秦振海、秦远山、秦若晴、林初棠、沈幼楚、玉凌霄、顾昭宁、叶允汐。
右边备注栏写着每个人的住址、常出没地点、出行规律。
林初棠那一栏写得最详细：林氏集团上班时间8:30-18:00，半岛花园住址，常乘坐黑色别克GL8，司机姓赵。
秦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
有人做了至少两周以上的持续跟踪。
他继续往后翻。
第七页开始是重头——“秦昊与龙海白莲教关联分析”。
里面引用了云栖坞的地址、白莲教风堂堂主房久明的名字、以及一段标注为“信源：前核心成员”的陈述。
“前核心成员”。
赫连渊。
秦昊把这一页截图存下来。
赫连渊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生前传出去的信息被整理成了文字材料。
周平值班时的那十一分钟，足够赫连渊把该说的全说了。
第十二页到第十八页是资金分析。
从白莲教龙海分部的几笔资金流水入手，串联了江清浅负责的几个账户。
账户号被标注了出来。
不完整，但够用。
够纪委以此为线索展开核查。
最后几页是手写的建议方案，笔迹应该是魏国栋的——“建议通过省纪委信访渠道递交初步材料，同步安排龙海市纪委副主任宋建军在受理后介入核查，确保调查落地。”
双管齐下。
省纪委受理后会转交地方。
地方的对接人——宋建军——已经是苏文彬的人。
到时候查不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全由自己人控制。
秦昊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两手撑在方向盘上，额头抵了上去。
这套组合拳打得不算粗糙。
苏文彬不是草包。
他给房久明回了一条。
【拍完了吗？】
【拍完了。她卧室抽屉里还有个笔记本，记了一些人名和电话。我翻拍了几页。另外她手机没带走，放在充电器上。但有锁屏密码，没法打开。】
【留份备份。撤。】
【收到。三分钟内走。】
秦昊启动车子离开翡翠湾。
开了十几分钟，他给玉凌霄发了几张关键页面的截图。
【三嫂，这就是他们准备递给省纪委的材料内容。你让沈处长看看，这个级别的举报，他那边怎么应对。】
玉凌霄的回复等了七八分钟。
【看了。沈处长说材料比预想的详细，他会跟省纪委相关人员沟通。】
【但他原话是——‘如果真进了正式流程，我只能帮忙控节奏，不能替他挡。秦昊自己那边得尽快把尾巴割掉。’】
割尾巴。
说得轻巧。
三十七个人的花名册在对方手里，云栖坞的地址暴露了，资金流水被扒了一部分。
他现在割，能割干净吗？
秦昊拨给江清浅。
“花名册上的三十七个人，今天之内全部通知到位。从今天起，白莲教龙海分部所有活动停止。风堂和云堂全员解散，人各回各家，联络方式全部销毁。”
江清浅那边愣了一下。
“全部？教主，真的全部解散？”
“全部。我会跟房久明说。你负责通知云堂的人。”
“那云栖坞怎么处理？”
“今晚清理。所有带标识的东西全部搬走或销毁。明天白天我找人把那地方的租赁合同改掉。”
江清浅没再多问。
“明白。”
秦昊又拨给房久明。
“老房。”
“教主。”
“龙海分部，今天解散。”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教主……您确定？”
“确定。你的人、卫时越的人，保留核心几个就行。其他人全散了。云栖坞今晚清场。”
房久明的声音有些涩。
“我跟了七娘二十年，在龙海扎了十年。这些人虽说三教九流，但确实好用——”
“老房。”秦昊打断他，“我跟爷爷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我身后不只有你们，还有老爷子、三叔、初棠、若晴。他们的命比什么都重。”
房久明吸了口气。
“明白了。今晚就办。”
挂了电话，秦昊的手落在腿上，攥了攥拳。
这步棋，他赌的是速度。
苏文彬的材料明天到省纪委。
如果他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把白莲教的痕迹抹干净，等纪委的人来查时——查无实据。
但这一步，必须没有纰漏。
连一个烟头都不能留。
手机亮了。
林初棠。
【中午回来吃饭吗？】
秦昊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
【回。】
【做了排骨汤。】
他发了个“好”字，调头往半岛花园开。
到家时林初棠在厨房盛汤，围裙系得整齐，头发扎在脑后。
看他进来，抬了一下下巴。
“洗手吃饭。”
秦昊洗完手坐到餐桌前。排骨汤的味道很香，他喝了两口。
林初棠坐在对面，筷子没怎么动。
“上午去哪了？”
“老宅。看爷爷和三叔。”
“还去了哪？”
秦昊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头看她。
“还去了城南。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跟苏文彬有关。他在搜集我的材料，准备举报我。”
林初棠的筷子停在半空。
“举报什么？”
“白莲教。”
林初棠把筷子放下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今天解散龙海分部。所有人遣散，所有痕迹清理掉。”
林初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做这个决定，花了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林初棠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
“秦昊，你什么时候能在做决定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这件事必须快——”
“我没说不让你快。我说的是，你可以打个电话。三十秒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