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灯关了。
黑暗里，他听到林初棠翻了个身。
“你手机放客厅了？”
“嗯。”
“怕我看到什么？”
秦昊的呼吸顿了一下。
“充电方便。”
“行吧。”
林初棠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秦昊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客厅。
手机上有三条新消息。
一条江清浅的——【省城代收点已经安排人了，明天一早就到位。】
一条房久明的——【老板，凤凰花园物业那边的关系我搭上了。明天可以拿到最近一个月的来访登记。】
还有一条。
叶允汐的。
发送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
【秦昊，外公血压稳住了，晚上睡得很好。谢谢你。另外……那支笔你不方便来拿的话，我可以找个时间给你送过去。晚安。】
秦昊看着那个“晚安”，直接把手机锁了屏。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手机又亮了一下。
顾昭宁的。
【秦昊，代收点有新发现。那个地址上个月刚换过经营者，新老板叫陈有财。我查了一下——他三年前在恒阳控股做过司机。】
秦昊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恒阳控股的前司机，现在开了个代收点，宋铮的快递寄到那里。
他回了两个字。
【查透。】
……
第二天上午，秦昊去浩帆分部处理了几份文件。
十点出头，沈幼楚打来电话。
“秦昊，常志远的事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省纪委昨天正式受理了我们递交的材料，已经初步立案审查了。”
秦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确认了？”
“确认了。我在纪委那边有个熟人，消息可靠。而且今天早上，钱守一被卫健委约谈了。程老爷子那条线起作用了。”
“好。钱守一那边能撬开多少？”
“目前不好说。但只要他的假诊断证明被查实，常志远装病这事就兜不住了。”
“行。二嫂，材料方面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有一份信托受益人的变更记录，我这边打印出来了。你方便过来拿一下吗？在秦氏集团我办公室。”
秦昊看了下时间。
“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他先给林初棠发了条微信。
【去秦氏集团一趟，拿点材料。中午回来接你吃饭。】
林初棠回了个OK的手势。
秦昊开车到了秦氏集团。
上楼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跟他打了个招呼。
“秦总，沈总在办公室。”
“谢谢。”
他走到沈幼楚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没关严。
他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沈幼楚的声音。她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停了两秒。
“我跟他之间没什么。你别听外面那些人乱说。”
又停了一下，沈幼楚的声音低了几分。
“玥彤，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件事是意外。我没有别的想法。你别往那个方向想。”
秦昊的手停在半空。
陈玥彤。
上次在餐厅碰到的那个，沈幼楚的同学，券商副总。
他记得陈玥彤在超市那次提醒过他——注意跟沈幼楚的分寸。
沈幼楚这通电话明显是在跟陈玥彤解释什么。
“行了行了，不说了。他一会儿就到了，我挂了。”
秦昊赶紧退了半步，在走廊站了五秒钟，然后重新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秦昊推门进去。
沈幼楚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拢在耳后。
“材料在这儿。”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秦昊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
信托受益人变更记录、资金划转凭证、时间节点对照表，整理得井井有条。
“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应该做的。”
沈幼楚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秦昊接过水杯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沈幼楚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秦昊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二嫂，还有别的事吗？”
“有。”沈幼楚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苏文彬那个物流公司过户之后，我最近在整理账目。发现以前的流水里有几笔打给‘鼎安物流’的款项。”
秦昊眉头一皱。
“多少？”
“三笔，加起来四十七万。打款时间都在半年前。”
“打款人是谁？”
“苏氏医药的一个子公司。”沈幼楚转过身来，“我没声张。先拍了照存了底，原件还在账本里。”
“处理得好。”秦昊拿出手机记了一下数字，“这条线跟十六号仓库能对上。等我让江清浅那边核实一下。”
沈幼楚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秦昊。”
“嗯？”
“你上次来的时候，走之前在电梯里跟初棠说了什么？”
秦昊抬头看她。
沈幼楚的表情很平淡。
“我问是因为——那天你走之后，前台小刘跟我说，她听到林总在电梯里语气不太好。”
秦昊放下手里的材料。
“没说什么大事。她就是觉得我来这边太频繁了。”
“那她说得对。”
秦昊没想到沈幼楚会这么接。
“以后材料方面的事，尽量微信发电子版给你吧。纸质的让人送过去。”沈幼楚的语气很平。
“二嫂——”
“别叫我二嫂了。”沈幼楚打断了他，“叫沈总吧。在公司里像那么回事。”
秦昊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幼楚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上周秦氏集团的财报初稿，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秦昊拿起来翻了几页。
沈幼楚在他对面坐着，没再说话。
整个办公室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秦昊看完放下。
“没问题。”
“行。”沈幼楚站起来，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拉到最大。“送你。”
秦昊拿着材料走出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跟上次不一样。
更清淡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回头看了一眼。
沈幼楚已经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了，正在看电脑。
电梯门开了。
秦昊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震了。
林初棠的微信。
【材料拿完了吗？】
【拿完了，出来了。】
【沈幼楚给你倒水了吗？】
秦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他是该说倒了还是没倒？
说倒了，她追问你喝没喝。说没倒，万一前台那姑娘又说漏嘴。
他老实回了。
【倒了一杯，我没喝。】
林初棠回了个“哦”。
就一个字。
秦昊看着那个“哦”字，觉得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