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录音发回周队，附了一句话。
“请核实她要求见人的目的，不必等我。”
林初棠从后视镜看了他一下。
“今天不去了？”
“该交的交了，她要补口供，有人听。”
他将手机调成只接家人和周队来电，放进车门储物格。
林初棠终于没再绷着脸。
到了老宅，秦振海已经坐在餐桌前。
旁边放着两张采样登记回执。
秦远山递给秦昊一份，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世说法，只问他要不要喝汤。
秦昊坐下后，发现自己面前的筷子还是小时候那双。
木柄上有两道浅槽。
他小时候嫌筷子滑，父亲拿小锉刀给他磨的。
秦振海见他捏着不动，敲了敲桌子。
“再不吃，初棠都该饿了。”
秦昊把第一碗汤递给林初棠。
“没饿着她，路上买了点心。”
“买点心能当饭？”
林初棠接过汤，替他解围。
“爷爷，我现在挺能吃，点心没耽误。”
秦振海听得高兴，招呼人把菜端上来。
饭吃到一半，秦远山提起周队要查的旧住院记录。
“你爸那年右臂受伤，住院资料不止有签字，还有留存的病理材料。军方那边也有后来做身份确认的记录，能用哪些，让他们按规矩核。”
秦昊点头。
“别为了我，把你们折腾来折腾去。”
“让人冒认秦家的孩子，才叫折腾。”
秦远山夹了一筷子菜，没再往下讲。
饭后，秦振海去取旧相册。
秦昊想跟过去，被林初棠拉住。
“陪我到院里走两步。”
她没有追问他难不难受，只牵着他沿着廊下慢慢走。
走到以前练拳的地方，秦昊停下来。
石阶边还留着一道缺口。
他小时候搬石凳，没搬动，反而砸了鞋。父亲赶过来，先摸脚，再训人。
那天他气得没吃晚饭。
半夜醒来，床头摆着一碗温面。
秦昊把这段讲给林初棠。
林初棠听完，低头看他的鞋。
“从小就喜欢自己扛？”
“那时候想证明我搬得动。”
“现在证明了吗？”
“石凳后来是大哥搬的。”
她笑了，挨着他坐在台阶上。
秦昊把她的手放在膝头，指腹碰到婚戒，停了一会儿。
“我今天听到那个名字，真有那么几秒，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正常。”
“你不觉得我丢人？”
“别人拿你最在乎的人做文章，你还得当场笑给他们看？”
林初棠转过身，替他理好外套。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秦昊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他没用力，林初棠却主动坐近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廊下传来脚步声。
秦若晴抱着相册出来，看见两人，立刻停住。
“爷爷让我送……”
林初棠抬头。
“放桌上吧。”
秦若晴忍着笑，把相册放下，转身走得飞快。
秦昊坐直，林初棠还在笑。
“你堂妹比你有眼力。”
“我哪儿没眼力？”
“刚才让你靠，你还问丢不丢人。”
她拍了拍他的肩，起身拉他回屋。
相册看了半个小时。
爷爷指着秦昊小时候的照片，讲了不少他已经记不清的事。
有一张，他抱着父亲的皮带不肯撒手。
秦振海解释，秦天佑出差回来，他怕父亲又走，非要扣着东西。
秦昊看得很慢。
离开时，他把那张照片拍进手机，没带走原件。
回到半岛花园，林初棠先检查门锁，又将客厅的灯留了一盏。
秦昊刚要去拿电脑，她伸手拦住。
“今天的事，交接完了吗？”
“完了。”
“那电脑不准开。”
她把电脑放回柜子。
“今晚门锁好，谁来敲门也别想叫走你。”
秦昊举起受伤的手。
“我能申请洗个澡吗？”
“可以，手别沾水。”
她找来防水套，替他套好，检查完才放人。
等秦昊出来，床边多了一件干净睡衣。
林初棠正拆头发，发绳绕了两圈没解开。
秦昊走过去，用完好的那只手替她慢慢松开。
她没回头。
“别扯。”
“我没扯。”
最后一圈散开，头发落下来，擦过他的手背。
秦昊弯腰，在她耳侧亲了一下。
林初棠动作停住。
“谁允许你顺便做别的了？”
“这个也要申请？”
“看表现。”
她转身时，秦昊顺势抱住她。
这次没有手机震动，也没有门铃。
林初棠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停在下巴上。
“今天别想那些名字了。”
秦昊低头亲她。
她起初还揪着他的衣摆，后来手慢慢移到肩上，主动靠近。
秦昊准备抱她，刚用了些力，林初棠便按住他的手腕。
“手。”
“差点忘了。”
“你忘，我替你记着。”
她拉着他往床边走，把枕头放好，随后关掉床头最亮的那盏灯。
第二天秦昊醒来时，林初棠还枕着他的胳膊。
她睡得不深，他刚动了一下，她便睁开眼。
“几点？”
“七点多。”
“再躺五分钟。”
秦昊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去。
五分钟过后，又多躺了十分钟。
直到林初棠自己坐起来，抓过外套，他才笑着跟着起身。
早餐是两人一起做的。
秦昊煎蛋，林初棠热牛奶。她闻到油味，忽然把窗户推开了些。
“油放多了？”
“没有，今天有点闷。”
她喝了口温水，转身去拿面包。
秦昊把煎蛋盛出来，换了个离她远点的位置。
饭后，周队才来电话。
亲缘检验正在做最后复核，程玉芝与程雨萱分别补充的笔录已有明显矛盾。
“程雨萱带来了一份自己成年后的户籍更正材料，十八号档案袋的封面照片也找到了。”
秦昊开了免提。
周队继续往下讲。
“那个袋子从头到尾属于她。程玉芝昨天拿出的两页纸，来源不同。”
林初棠放下杯子。
“她承认了吗？”
“还没有。她坚持秦昊也是用这个名字转送的。”
话音未落，周队那边传来敲门声。
有人递来一份文件。
秦昊听见纸张翻动，随后周队重新开口。
“秦昊，复核意见到了。你和秦天佑的检验结果，可以当面告知了。”
秦昊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林初棠已经拿起他的外套。
“走，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