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接待点时，秦振海和秦远山也在。
老人没有往前迎，只坐在椅子上，双手压着拐杖。
秦昊走过去。
“爷爷。”
秦振海看了看他，腾出旁边的位置。
“坐着等，别站门口。”
负责核验的人员很快进来，先确认身份，再说明检材来源和复核过程。
秦昊听得格外仔细。
此前父亲身份确认留存的检材，由相关部门按程序调取；这次采集的样本也经过了两次核对。
报告递到面前时，秦昊先看了结论。
支持秦天佑为秦昊的生物学父亲。
下面还有与秦家其他亲属的辅助核验结果，彼此相符。
他将纸压在桌上，没动。
林初棠伸手过来，他一把握住。
力气有些大。
她没有抽手，只用另一只手盖在他手背上。
秦振海终于把拐杖放到旁边。
“看明白了？”
秦昊点头。
“那就别再听人乱认儿子。”
老人站起身，走到秦昊面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爸要是在，先骂你一句瞎想，再带你回家吃饭。”
秦昊张了张口，最后只叫了声爷爷。
秦振海应得很快。
秦远山把报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
“我们先回老宅，你把该办的办完。别急着跟人吵，证据已经在这儿。”
秦昊送两位长辈到门口。
转身时，林初棠正站在走廊边等他。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没催，也没拍他的背，只安静地抱着。
隔了片刻，秦昊才松开手。
“昨天欠你的那个。”
林初棠抬头。
“昨天你可没说只抱一下。”
秦昊笑了。
他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随后牵着她回接待室。
关于旧登记的核对安排在另一间房。
程玉芝坐在桌对面，程雨萱已做完独立笔录，暂时没有与她接触。
周队先展示档案来源记录。
十七号袋属于秦婉，十八号袋属于程雨萱。
两袋材料曾因委托同一人整理而登记在一张保管清单上，程玉芝却把裁掉表头的清单当成了婴儿转送证明。
她面前摆着那两页纸的完整影像。
缺失的上半部分，写着“旧档整理交接”。
秦昊将亲缘核验结论交给周队，没有往她面前甩。
“还认吗？”
程玉芝盯着那份报告。
“我只是怕你不肯帮忙。”
“所以拿我父母开口？”
她低下头。
周队提醒她如实陈述。
程玉芝终于承认，快艇靠岸前，程世安让她照着准备好的话讲。
目的之一，是诱使秦昊上船。
船上备有转交说明，只要秦昊以当事人的身份签字，他们就能声称旧档案已经交还，剩余的资料可以自行处理。
“还有呢？”秦昊开口。
程玉芝捏着袖口。
“想让你看在……这层关系上，别再追程家。”
秦昊往后靠了一点。
“你们准备让我欠多少人情？”
程玉芝没有抬头。
“程望舒当年那通电话，也是你们安排好的？”
周队递来另一份核查记录。
程望舒是在接受获准通话前，听到程世安通过其他渠道递来的消息。他并未核验，便将“临时身份”当成事实告诉秦昊。
对此，他已补充了笔录。
秦昊翻到签字处，放回桌上。
父亲的身份，母亲的姓名，连他自己最初叫什么，都被这家人拿来试过一遍。
林初棠挪开桌边的纸杯，免得他的手碰倒。
秦昊握住她的指尖，继续听。
程玉芝的死亡登记也已开始核查。
她承认当年离开龙海，长期借用亲属身份生活。所谓病逝，涉及当年家属提交的不实材料。
这部分另案查证。
周队把话题拉回出生记录。
“秦婉的原始住院资料，为什么在你们手里？”
程玉芝停了许久。
“搬旧院区的时候，有一批没有及时移交。我帮人整理，私下留下了两个袋子。”
“为什么留下？”
“有人要收。”
“谁？”
“程望舒。”
秦昊抬起头。
程玉芝的手越攥越紧。
“他说秦天佑以后会有用处，旧资料放在自己手里，总能换点东西。”
林初棠忍不住开口。
“所以连别人刚生孩子的资料，你们都留着算计？”
程玉芝没再拿苦衷辩解。
她承认秦婉当年确实察觉过资料混放，要求工作人员分开，秦天佑回来后又核对过孩子身份。
那封写着足印的信，就是当时留下的。
“秦婉后来为什么还留了残页？”秦昊问。
“她发现有一张被人撕过，拿回去，说要留个凭据。”
秦昊缓缓松开手。
母亲并非藏着什么不敢让他认的身世。
她留下那些东西，是因为有人动过手续。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被拼成了他这两日听到的各种故事。
核对结束前，程玉芝忽然叫住他。
“秦昊，雨萱有些事做得过了，但她是……”
“她做过什么，按证据查。”
秦昊没有让她把求情的话讲完。
“今天把材料讲清，只能算你今天配合。别把别人的父母，再拿来换谁的退路。”
他牵着林初棠离开。
到了楼下，秦昊先给爷爷发去消息，说事情已经核对清楚。
林初棠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回来时将其中一瓶递给他。
秦昊没用受伤的手。
她仍接过去替他拧开。
“别逞强，刚才抱我的时候可没少使劲。”
“弄疼你了？”
“没有。”
她喝了口水，忽然又停了一下，抬手按住胃口。
秦昊立刻放下瓶子。
“不舒服？”
“早上吃得太急，缓一下。”
她不愿在这里耽误，拉着他往车边走。
刚坐进车里，周队追了出来。
“还有件事。”
秦昊降下车窗。
“程世安承认，他上船前把一只原始档案箱留在了旧妇幼院区。他原本打算拿到你的签字，再叫人销毁。”
“人控制了吗？”
“负责看库房的人没走，刚接到电话，要家属带证件去取。他现在只肯交给林初棠。”
林初棠皱眉。
“他认识我？”
周队把一张照片递进来。
档案箱上贴着一张新写的便条。
“秦家儿媳领取，交还秦婉衣物。”
秦昊看完，把照片交回。
“把他接到的电话录下来。我们过去，但东西由你们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