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棠没有急着下车。
她先把那张便条照片放大，递给秦昊。
“你看这儿。”
便条边缘露着一截旧封签，上面的字被盖住了大半，只剩“产科留存”几个字。
“箱子里是什么还没核实，就写成婆婆的衣物，专门等我去领。”
秦昊看向周队。
“程世安给看库房的人打过电话？”
“正在查。库房负责人说，前天有人送进去，今天又接到通知，要求必须核对领取人。”
秦昊点头。
“别让初棠先进去。”
林初棠没有争，转而给杨律师发了位置，请他协助核对交接手续。
车开到旧院区，门口已经停着一辆警车。
这片院区搬迁多年，余下的两排房屋租给了物资回收公司。
负责人姓袁，五十多岁，拿着一串钥匙迎过来。
他先看警员，再看秦昊身后的林初棠。
“是林女士吧？箱子在里头，签个领取单就行。”
周队亮明身份。
“先看送存记录。”
袁老板笑得勉强。
“东西又不贵，我这也是帮忙。”
“谁请你帮忙？”
“程先生。”
他把众人领到库房门口，掏钥匙时一直往林初棠这边看。
秦昊挪了一步，挡在中间。
“看钥匙。”
袁老板赶紧低头。
库房里有三只木箱，靠墙那只贴着照片里的便条。
周队让人先拍照。
袁老板却捏着一张领取单，绕过秦昊往林初棠手里塞。
“你签一下，我才好交差。”
林初棠没有接。
“交给律师。”
“上面特意交代，要本人确认。”
袁老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纸往她掌心压。
秦昊扣住他的拇指，向外一翻。
袁老板当即松手，弯腰叫出了声。
“松开！我就让她拿张纸！”
秦昊将他推向旁边警员。
“递纸需要抓手？”
林初棠退到杨律师身边，低头检查手腕。
没有受伤，只留了一道浅红痕。
周队立刻让人控制袁老板，取走他手里的领取单，又从他衣领里发现了一枚正在录像的微型设备。
秦昊的脸沉下来。
“还准备拍什么？”
袁老板连连摇头。
“别人交代的，我不知道！”
周队翻看领取单。
抬头写着“无偿返还家属私人物品”，下方却夹着一份情况说明，声称相关档案此前由秦家自行存放，寄存方仅负责保管。
杨律师看完，直接指出两份材料的性质不同。
秦昊没有再管纸。
他弯腰看着袁老板。
“程世安已经被控制了。你还替他拍这个，等谁给你钱？”
袁老板猛地抬头。
显然，他还没收到这个消息。
警员从他手机里找到转账记录。
五万元定金，尾款二十万。
最后一条消息要求他拍下林初棠接触箱子和纸张的画面，尤其要拍到项链与面部。
林初棠看清内容，把领口往上整理了一点。
“拍到我，就能说秦家自己领回去了？”
袁老板不敢答。
周队让人将他带出去，随后检查木箱。
盖板打开，里面先露出一个布包。
布包下压着装订册和两只档案袋。
这一次，没有残页，也没有被裁掉的表头。
秦婉的入院记录、分娩记录、出院交接，按日期排在一起。
另一本登记册记录了后来的补办与核验。
秦昊隔着桌子看见父亲的签字。
秦天佑。
他没再急着伸手确认，等工作人员拍照、编号，才获准看清完整页面。
父亲在备注栏写得很详细。
“此前混入女婴资料已退回，男婴身份与足印核验一致。”
日期正好对应那封旧信。
林初棠站到他旁边。
秦昊侧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这次不用再从半个姓氏、半张纸里猜父母做过什么。
布包也被打开。
里面是一件婴儿小衣，还有一张折好的裁剪纸。
小衣领口缝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阿昊。
秦昊看了半晌。
秦振海讲过，母亲针线不好，第一次给他做衣服，袖子还缝反过。
眼前这件衣服，一侧袖口的拆线痕迹还在。
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爷爷。
没过一分钟，电话就打来了。
秦振海在那边连问了两遍，是不是找到原物了。
“找到了，核完以后能申请领回。”
“别催人家，按规矩来。”
老人停了停。
“衣服底下有没有一张纸？你妈算尺寸，算了好几遍。”
秦昊看向那张裁剪纸。
背面有几笔算式，还有一句抱怨。
“天佑说孩子长得快，宽两指，别再拆了。”
秦昊低下头，手指在桌沿停了很久。
林初棠碰了碰他的手。
“拍给爷爷。”
他应了一声，把纸也拍好。
核验接近结束时，林初棠去门外透气。
秦昊跟出去，看见她扶着栏杆，脸色比平时淡。
“是不是还不舒服？”
“有一点恶心，可能今天没吃好。”
“去医院。”
她拉住他。
“先吃点东西。我有件事想确认，晚点跟你讲。”
秦昊没再催着追问，先让房久明买来温水和面包，等她吃了几口，才带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秦昊把事情交代给杨律师，又向周队确认家中安保。
所有交接结束，他将手机放进包里。
林初棠靠着座椅，偏头看他。
“今天你没追着每个人问到底。”
“该知道的已经有了。”
“那剩下的呢？”
“周队会查，律师会盯。”
她轻轻点头。
路过药店时，林初棠忽然叫停车。
秦昊刚解开安全带，她便按住他。
“我自己去，很快。”
“买什么？”
“你等我五分钟。”
她进店后，秦昊隔着玻璃看着，没有跟进去。
片刻后，她拎着小袋子回来，直接塞进包底。
秦昊想问，被她瞥了一下。
“到家再讲。”
半岛花园的门一关，林初棠便先去了洗手间。
秦昊在厨房洗水果，听见里面迟迟没动静，过去敲了敲门。
“初棠？”
“等一下。”
他把果盘放下，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林初棠一只手握着包装说明，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验孕棒。
秦昊先看她的脸，再看她手里的东西。
她难得没有先接他的话，低头又看了一遍说明书。
“先别给爷爷打电话。”
秦昊伸出去的手停住。
林初棠把验孕棒放进他完好的那只手里。
显示处，两条线已经浮了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东西举到两人中间。
“秦昊，你陪我看清楚。”
“第二条，是不是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