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出门前跟林初棠说去老宅看爷爷,没提陆星瑶。
不是刻意隐瞒。
昨晚的谈话让他意识到,有些事没必要往林初棠跟前堆。
她已经够烦了。
九点到老宅,秦振海在前厅喝茶看报纸。
“爷爷,吃过了?”
“吃了。秦若晴给熬的小米粥。”
秦昊往后院走。
桂花树下,陆星瑶靠着墙边站着,穿了件黑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大嫂。”
陆星瑶回头,冲他晃了晃手机。
“旧号被监听了。你帮我让江清浅查查,是谁干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我给陆峰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回音了。以前没有过。”
秦昊接过她的旧手机看了一眼。
“这个先别关机,别让对方知道你发现了。我让江清浅定位监听源。”
他发了消息给江清浅,把手机号码和运营商信息一并发了过去。
陆星瑶往石凳上一坐,伸了个懒腰。
“还有个事。缅甸那边,陆峰发回来的消息。周翰铭从掸邦南下的路上,跟一个当地军阀的副手接了头。对方给他安排了一辆防弹车和三个持枪保镖。”
“往仰光去了?”
“没有。改道了。往东走,可能去的是泰缅边境那一带。”
秦昊皱眉。
“跑那边去做什么?”
“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知道仰光那边有人盯着,故意绕道。二是他在泰缅边境有接应点。之前程老爷子不是说过,缅甸的关系网不一定能覆盖所有口岸。”
“让陆峰别丢了他。如果周翰铭进了泰国境内,走正规引渡流程就行了。泰国那边比缅甸好操作。”
“已经交代了。”
正事谈完,陆星瑶没有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折刀。
刀鞘是旧的,刃面新打磨过。
“这是你大哥留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随身带着。”
秦昊看了一眼。
刀鞘上刻了一个“天”字。
大哥秦天的名字。
“他留给你的东西,你好好收着。”
陆星瑶把刀揣回口袋。
“秦昊,你大哥走了之后,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后来学会一个办法——往死里练。练到浑身酸痛、精疲力尽,倒在床上三秒钟就能睡着。”
秦昊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缠着你打拳?”
“不知道。”
“因为在这个家里,只有你打得动我。跟你过招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不想你大哥,不想以后怎么办,什么都不想。就只想着怎么揍你。”
秦昊“嗤”了一声。
“所以我是你的出气筒。”
“差不多。”陆星瑶歪着头看他,“你介意吗?”
“不介意。但爷爷介意。”
“爷爷那是——”
“大嫂。”秦昊的口气平了下来,“爷爷说得对。该注意的分寸,得注意。”
陆星瑶的表情滞了一下。
后院里只有风吹桂花叶子的沙沙声。
“你是在跟我划线?”
“不是划线。是怕你被人说闲话。”
“我怕过闲话吗?”
“你不怕。但初棠在乎。”
陆星瑶的手指在石凳上划了一下。
“你老婆……管得挺宽。”
“该管。”
陆星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背对着他站了两三秒。
“行。以后不打了。有事电话说。”
“大嫂——”
“别叫我了。我走了。”
她翻墙走了。
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落地无声。
秦昊在后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前厅走。
秦振海放下报纸看他。
“人走了?”
“走了。”
“以后少让她来。”
“知道了。”
秦振海叹了口气。
“你大嫂是个好女人。但好女人也是女人。你心里得有杆秤。”
秦昊没接话。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沈幼楚。
“二嫂。”
“上午你说联系我的,等了一个小时了。”
“刚处理点事。你说。”
“恒阳控股龙海办事处被搜查的事你看了吧?经侦查封了两台电脑和一柜子文件。我的人在银行那边也有反馈,常志远老婆那张卡今天被冻结了。”
“什么时间冻结的?”
“上午八点。冻结指令是从省城下来的。”
秦昊的脑子转了一下。
常志远老婆的卡被冻结,意味着苏文彬转的那笔六十万就不能动了。
有人在卡上做了标记。
“冻结是谁下的指令?经侦还是纪委?”
“暂时查不到。但时间跟昨天省纪委签收那封匿名信,差不多是前后脚的事。”
“你的意思是,省纪委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很有可能。秦昊,你要小心。如果那封信里的内容涉及白莲教,纪委的人可能很快就会来龙海核实。”
“已经在准备了。”
“你准备怎么应对?”
“让他们来。白莲教龙海分部已经解散,痕迹清理干净,人员全部遣散。他们来了,什么都查不到。”
沈幼楚那边安静了两秒。
“秦昊。”
“嗯。”
“你最近,是不是跟很多人说了‘我在处理’这句话?”
“是。”
“你一个人扛太多了。”
“习惯了。”
“你这个人……”沈幼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算了。晚上有空吗?陪我去趟秦氏集团。物流公司的过户手续到了,你得签字。”
“几点?”
“六点。”
“行。”
挂了电话,秦昊正要出门,秦若晴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
“昊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我看你每天东跑西跑的。”
“赚钱。”
秦若晴把水果盘塞到他手里。
“那也得吃东西。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做了虾仁炒蛋。”
“不了。下午还有事。”
“那带走。”她跑回厨房,两分钟后拎了个保温袋出来,“虾仁炒蛋加一份米饭。在车上吃也行。”
秦昊接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等你爸完全好了,我请你们全家吃顿大的。”
“说话算数啊。”
“算数。”
秦昊出了老宅大门,手机又响了。
叶允汐的消息。
【秦昊,外公让我问你一件事。冯德坤被抓之后,他那个通讯器材店是不是还没有被清查?外公说那种军用加密通讯终端,型号很特殊,可能跟程家早年接触过的一批设备是同一个供应商。他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你查供应商的出货记录。】
秦昊把保温袋放进车里,坐下来看了两遍消息。
程望舒连这个都能串到一块儿?
他回了一条:【查。越快越好。供应商的名字、出货时间、接收单位,能查多细查多细。】
叶允汐秒回:【好。我今晚跟外公整理。明天给你。】
秦昊发动车子。
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屏幕还亮着。
叶允汐最后又发了一条。
【对了,你今天嗓子是不是不舒服?电话里声音有点哑。外公说柜子里有川贝枇杷膏,你要不要来拿一瓶?】
秦昊盯着这条消息,想到了林初棠的话。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没有心思,不用她亲口说。”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位上,开车走了。
枇杷膏不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