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海坐下，腰板挺不直，整个人都是虚的。
秦昊盯着他。
“回去告诉你爸，苏文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他要是上了这条船，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你替我传个话，让他好好想清楚。”
“那如果我爸——”
“如果他执意要做，我不会拦。但后果，他自己扛。”
王成海点头如捣蒜，起身要走。
到了门口，他又犹豫着回头。
“秦爷，还有个事。我今天早上路过翠竹花园，看见苏芸从6号楼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快递袋，顺丰的大号信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让人拍了车牌。”
秦昊的手指停了一下。
“发我。”
王成海发了照片就赶紧走了。
秦昊看完照片，立刻给江清浅打过去。
“苏芸今天上午从翠竹花园寄出一个顺丰快递。给我查收件地址。”
江清浅十分钟后回电。
“老板，收件人是……省城，中航信达龙海办事处，吕绍成。”
秦昊慢慢靠在椅背上。
中航信达的吕绍成。
梁殿邦儿子的大学同学。
这条线，又绕回来了。
……
傍晚六点半，秦昊到家。
门一开，饭菜的香气就涌了过来。
林初棠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灶上两个锅同时开着，一个蒸鱼，一个炒青菜。
“洗手吃饭。”
秦昊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饭菜已经摆好。
两菜一汤。蒸鱼做得不错。
“什么时候学的蒸鱼？”
“网上看的教程。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昊夹了一筷子。鱼肉嫩，调味也到位。
“好吃。”
“真的假的？”
“比外面馆子做的正。”
林初棠绷着的嘴角松了点。她坐下来，也夹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今天跟顾昭宁说了？”
“说了。”
“她……什么反应？”
秦昊想了想措辞。
“她说她分得清，不会越线。”
“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
林初棠拿起筷子，又放下。
“秦昊，你是在保护她的面子，还是在保护我的情绪？”
“都有。”
“那就是没说全。”
秦昊叹了口气。他答应过不瞒她。
“她说，她半年前在京城见过我一次。从那时候开始，就对我有好感。但她知道我结了婚，所以不会做什么。”
林初棠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半年前。比我们结婚还早。”
“嗯。”
“那她帮你做的那些事，查这个、查那个，不全是因为工作。”
“她说不冲突。帮我是帮我，私心是私心。”
“私心。”林初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有私心，还不求回报地帮他做事，你觉得这种人好打发？”
秦昊没有接话。
林初棠低头吃了几口饭，嚼得很慢。
“行吧。你说了，她也认了。这件事就这样。但你记住，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以后不能因为任何理由反悔。”
“不会。”
“你每次说不会的时候，我就特别不踏实。”
秦昊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初棠。”
“干嘛？”
“排骨我吃了两天了。明天换个菜吧。”
林初棠愣了一下，然后用筷子戳了他一下。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越来越差了。”
吃完饭，秦昊洗碗，林初棠擦桌子。
擦到一半，她站在他身后。
“秦昊。”
“嗯。”
“叶允汐呢？”
秦昊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她怎么了？”
“你今天去她家了对吧？签合同。”
“签了。程老爷子在呢，正经事。”
“上次你给她推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那次——”
“她那个表情你没看见？我看见了。”
秦昊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
“初棠，叶允汐跟我是合作关系。她外公的身份你知道，程家在省城有资源，我需要——”
“需要，需要。你身边每个女人都‘需要’。顾昭宁的情报你需要，沈幼楚的金融关系你需要，陆星瑶的缅甸渠道你需要，叶允汐的医药产业链你需要——秦昊，你到底是在经营事业还是在经营后宫？”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秦昊张嘴想辩解，发现一句反驳都成立。
客观来讲，林初棠说的每个字，都没有错。
“我会注意分寸。”
“你上次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秦昊认真地看着她。
“初棠，你告诉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林初棠靠在餐桌边上，抱着胳膊。
“我不拦你做事。这些女人能帮你的忙，我帮不了，我知道。但你最起码得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不是排队拿号的。”
“你不是。”
“那以后，别的女人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不在我面前接了聊半天？”
“好。”
“她们给你发消息，能不能不在我睡着之后偷偷看？”
秦昊怔住。
“你知道——”
“我昨晚没睡着。你以为我搭你胳膊是翻身翻过去的？是在确认你是不是又在看手机。”
秦昊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初棠盯着他，过了几秒，自己先笑了。
“算了。你这个人，让我生气都找不到一个痛快骂你的理由。”
“那就别骂了。”
“我不骂你。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你能不能做到，在事情发生之前，先告诉我？”
秦昊握住她的手。
“不会有那一天。”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林初棠把手抽出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今晚你别看手机了。陪我。”
秦昊跟上去时，手机在客厅桌上亮了一下。
沈幼楚。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前两个字——“秦昊”——没有拿起来。
屏幕灭了。
他关了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今晚，什么都不处理。
……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沈幼楚昨晚的消息是：【秦昊，恒阳控股龙海办事处今天下午被经侦搜查了。查封了两台电脑和一柜子文件。另外，王崇明昨晚去了苏文彬的住处，待了两个半小时。】
紧跟着还有一条，凌晨一点发的。
【你没看消息？算了，明天说吧。晚安。】
秦昊回了句：【看到了。上午联系你。】
他刚放下手机，林初棠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手机拿走了。
“你说了今晚不看手机。”
“现在是早上了。”
林初棠翻了个身，闷在枕头里，声音发闷。
“再睡十分钟。你手机我保管。”
秦昊没争。
十分钟后他拿回手机，多了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房久明的：【老板。王崇明松口了。五十万不要了。苏文彬答应分他陈刚手上一批物流合同。王崇明昨晚签了一份书面证词。】
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秦昊，我是陆星瑶。有事找你，今天上午在老宅等你。用的是新号，旧号被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