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林初棠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
“几点了？”
“十一点了，回卧室睡。”
秦昊扶她起来往卧室走。
林初棠踩着拖鞋往前蹭，半醒不醒地嘟囔。
“你今晚别看手机了。”
“不看了。”
把她安顿好，秦昊拉上被子给她盖严实。
回到客厅，他才把手机拿起来。
江清浅的消息。
【霸道停在西郊临江路的一个小区里。付成刚进了三号楼，具体楼层没看清，但门禁记录可以查。另外，恒源达贸易的穿透结果出来了——实控人还是蒋碧云。这家公司跟鑫和物流是同一个人注册的。】
同一个壳子，两家公司，一个管仓库一个管货。
蒋文昭的侄女，在港区搭起了一条完整的物流线。
秦昊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后背，他闭着眼，将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
港区十二号仓库。
三个月前注册，登记货物是电子元器件。
蒋文昭白天刚从联合参谋部带走公文袋，孙克良和苏芸当晚就进了仓库。
天煞盟的备勤人员付成刚也同时抵达。
这帮人不是在转移东西，就是在布局接应。
或者，两者都有。
秦昊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又瞥了一眼手机。
玉凌霄的回复到了。
【沈处长说方锐辰原办公室已经让人封了。但蒋文昭今天用的是合法通行证进去的，在档案室和办公区都有签到记录。目前不清楚他具体接触了什么文件。沈处长已经安排连夜核查，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
秦昊回了两个字。
【收到。】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上了床。
林初棠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不知说了句什么。
秦昊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一夜，他没再看手机。
早上六点十分，秦昊准时醒来。
林初棠还在睡。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拿了手机走到阳台。
一拉开消息列表，满屏红点。
房久明：【付成刚凌晨三点又出来一趟。开车去了港区十二号仓库，待了十八分钟就走了。回小区之后没再出来。】
江清浅：【蒋碧云名下还有一个银行账户，昨天有一笔三十二万的入账，转账方是省城一个叫‘盛翔实业’的公司。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跟恒阳控股的法务顾问是同一个人。】
顾昭宁：【秦昊，蒋文昭已经回到省城。他今天上午有一个公开行程——省城工商联举办的企业家论坛，地点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
秦昊看到最后这条，目光停顿了两秒。
企业家论坛。
公开行程。
他直接拨通于振东。
“浩帆集团有没有收到省城工商联企业家论坛的邀请？”
于振东那边翻了一下。“有的，秦总。上周发的函，浩帆作为龙海重点引进企业受邀出席。原本安排的是我去。”
“换我去。”
“您亲自去？”
“对。今天下午的？”
“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省城国际会议中心A厅。”
“帮我报名。另外，把浩帆集团在龙海的投资数据做一份简报，我路上看。”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秦昊给玉凌霄发去消息。
【三嫂，今天下午我去省城参加工商联的企业家论坛。蒋文昭也会到场。我想当面看看这个人。】
玉凌霄的回复很快。
【你确定？这种公开场合，他身边可能有军方关系的人陪同。】
【确定。我不会主动接触他。就是露个面，让他看见我。】
玉凌霄那边隔了半分钟。
【行。我让人在会场外围给你盯着。注意分寸。】
秦昊收起手机，回屋换衣服。
林初棠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他。
“去哪儿？”
“省城。下午有个企业家论坛，浩帆受邀，我代表集团去一趟。”
林初棠皱眉。“省城？你之前不是说最近尽量少去省城吗？”
“有个人会出现在论坛上。我想去看看。”
“谁？”
“蒋文昭。”
林初棠沉默了几秒。她听秦昊提过这个名字——军方大校，跟苏文彬有来往，从联合参谋部带过东西出来。
“你去了能干嘛？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
“不打。就是让他知道我在。这种人，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心虚。”
林初棠下了床，走到他面前。
“带保镖。”
“卫时越跟我。房久明留龙海看着你。”
“几点回来？”
“晚饭之前。”
“不准食言。”
秦昊伸手揉了下她头顶。“不食言。”
八点半，秦昊和卫时越上了车，朝省城方向驶去。
路上，于振东发来了浩帆的投资简报和论坛出席名单。
秦昊翻着名单，手指逐个滑过。
蒋文昭的名字在第三页，身份栏写着“省城国防科工委企业联络顾问”。
挂着一个顾问头衔出席商业论坛。
体面得很。
名单继续往下翻，秦昊的手指停住了。
第五页，受邀嘉宾名单的末尾——
苏敬文。
身份栏：“苏氏医药集团代表”。
秦昊的指节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苏氏医药的牌子都快烂了，苏敬文还能跑到省城参加这种级别的论坛，背后必定有人给他递了帖子。
他拨通江清浅。
“苏敬文什么时候到的省城？”
“昨天下午的高铁。住在省城国际饭店，跟他一起的还有苏家的法务。”
“跟蒋文昭的行程重合了。”
“对上了。”
秦昊把手机放在腿上。
蒋文昭，苏敬文，同一天，同一个论坛。
他靠上座椅，闭目养神。
中午十二点四十，车到省城。
秦昊在会议中心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碗面。
一点半，他和卫时越准时抵达会场。
省城国际会议中心的A厅有两百多个座位，前三排是圆桌嘉宾席，后面是旁听区。秦昊的位子在第二排靠右，座牌上印着“浩帆集团”四个字。
秦昊坐下，视线扫过全场。
蒋文昭的座位在第一排偏左，人还没到。
苏敬文也没到。
倒是隔壁桌有几张熟面孔——省城几家地产公司的老板，于振东之前报过名字。
秦昊没主动打招呼，拿起桌上的论坛手册翻阅。
一点五十分，蒋文昭到了。
五十出头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国旗徽章。步幅沉稳，不像商人，更像是从大院里走出来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拎着公文包，矮他半个头。
两人在第一排落座。蒋文昭坐下后，转了半圈，目光审视般地扫过会场。
视线掠过第二排时——
秦昊正好抬起头。
两人隔着两米，目光对撞。
蒋文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看到了秦昊面前的座牌。
浩帆集团。
蒋文昭表情未变，转回头，对身边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昊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