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当晚没怎么睡。
他在书房坐到凌晨一点，给玉凌霄发了一份长消息，把凤凰花园新信号源的情况、频段参数和覆盖范围全部写了进去。
末尾加了一句：如果这个中继设备启用，韩在海跟外部的通讯将完全绕过军方内部稽核系统。
建议沈处长考虑提前动手。
玉凌霄的回复在一点半来了。
【沈处长说他理解紧迫性，但军方对现役大校动手必须有板上钉钉的直接证据。通讯稽核结果预计明天下午出，再加上蒋文昭的指认和你这边的信号情报，三管齐下才能申请拘捕令。让你再忍一天。】
一天。
秦昊关掉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他正准备躺下，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来自一个未存储的号码。
秦昊犹豫了一秒，接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秦昊等了五秒。
“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线偏低，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平稳。
“你果然还是那个脾气。三句话之内要答案。”
秦昊握紧了手机。
这个声音他在岛上听过一次。隔着铁栅栏，那个女人说他心太软。
“方如意。”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记性不错。”
“你在龙海。”
“嗯。来了有一阵了。”
“你昨天给我发的短信。”
“是。”
“你说43号不是唯一出来的。除了你和赵铭，还有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昊，我给你发那条短信，不是为了叙旧。是因为你身边有一个人，你没注意到。”
秦昊的后背绷了起来。
“谁？”
“宋铮不是自己跑到龙海来的。是有人把他带过来的。”
“谁带的？”
“你猜。”方如意的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你在岛上收了一百零八个人的绝学，你以为那些人出来之后都老老实实过日子了？”
秦昊没有接话。
方如意继续说。“我出岛之后花了两个月摸清了宋铮的去向。他出来以后在省城待了半年，后来被人接走了。接他的人用了一个很老的手法——岛上的暗号。”
秦昊瞳孔缩了一下。
岛上的暗号——只有在岛上待过的人才知道。
“你想说，带走宋铮的是岛上出来的人。”
“不止。”方如意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宋铮到龙海之后，替人搭建通讯中继系统。他的技术活你清楚，是在岛上跟17号学的。但他不可能自己决定帮谁——他需要有人指挥。指挥他的那个人，也在龙海。”
秦昊脑子里飞速转。
宋铮——43号。通讯天才。在岛上跟17号老何学的电子破解和微波通讯。
如果指挥宋铮的人也在岛上待过，那对方不光认识宋铮，还能用岛上的暗号调动他。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但我不能在电话里说。”
“那你打这个电话干什么？”
“提醒你。”方如意顿了一下。“秦昊，你在龙海布的那些局，你以为你面对的是韩在海、苏文彬、天煞盟这些人。但你没有想过，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也布了一盘棋。这盘棋的规格，比你想象的要高。”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还债。”方如意的语气微微变了。“你在岛上的时候，有一次帮医务室的人处理紧急状况。那天你经过我的隔离区，我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是你让人送了退烧药过来。”
秦昊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只是顺手吩咐了一句。
“就为了一盒退烧药？”
“在那种地方，一盒退烧药能要半条命。”
秦昊攥了攥手机。“你现在在哪？”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你提供的那个名字。”
“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方如意的呼吸平稳了一拍。“你身边有人在看着你。不是你的人。在你确认这个人是谁之前，我不会露面。”
电话断了。
秦昊举着手机站在书房中间。
夜很安静。隔壁卧室里林初棠的呼吸声隐约传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通话记录。
三分二十四秒。
号码跟昨天发短信的不一样——她又换了卡。
秦昊走到窗前。
方如意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三遍。
“你身边有人在看着你。不是你的人。”
他下意识开始排查。
身边经常出现的人——江清浅、房久明、卫时越，这三个是白莲教的核心，跟了他很久，可信度最高。
于振东是浩帆集团的秘书长，许安柠安排的人。
顾昭宁是沈幼楚的闺蜜，顾家千金。
叶允汐是程望舒的外孙女。
王成海是双面间谍，本身就有风险。
陆星瑶是大哥的未婚妻。
还有——
秦昊停住了。
方如意说“不是你的人”。
如果她的意思是，有一个看似跟他亲近但并非他阵营的人——
这个范围就大了。
他拿起手机给江清浅发了一条消息：【从明天开始，对我身边所有人的近期通讯记录做一次全面的交叉比对。所有人，不分敌友，不设例外。】
然后他走进卧室，轻手轻脚上了床。
林初棠动了一下。
“几点了？”
“三点多。睡吧。”
“你是不是又在书房打电话了。”
“嗯。”
林初棠翻过来面对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秦昊。”
“嗯。”
“你岛上到底关了什么人？”
秦昊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各种各样的人。”
“有女人？”
“有。”
林初棠又翻了回去。
“晚安。”
秦昊盯着天花板。
五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亮了。
房久明的消息——
【老板，火车站快捷酒店那个假身份的刘国栋，四点半退了房。他出门之后没有打车，步行走了二十分钟，进了城东一个老旧小区。我的人跟进去了。他上了三楼。那一层只有两户人家。其中一户——户主姓韩。】
秦昊猛地坐了起来。
【韩什么？】
房久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