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秦昊回到半岛花园。
林初棠比他早到半小时，正在厨房切番茄。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撸到胳膊肘。
“今天怎么这么早？”
“卫时越催我走的。说你交代了，六点之前必须回家。”
秦昊在沙发上坐下，没否认。
“今天公司有什么事？”
林初棠用刀背把番茄推到锅边。
“于振东下午派人送了傲竹项目第二阶段的合同定稿。我签了。华腾管业的意向书也确认了。”
“供应商清单呢？幼楚跟你打电话了？”
“打了。我已经把清单锁进保险柜了。”林初棠回头看了他一眼，“秦昊，王成海到底在替谁打听？”
“之前是替冯德坤。现在冯德坤抓了，但他爸王崇明又搭上了苏文彬。”
林初棠关了火。
“苏文彬找王崇明做什么？”
“收拢人。庄铭远进去了，苏芸进去了，苏文彬身边能用的人不多。王崇明走投无路，正好被他捡过去。”
“那王成海呢？他到底是帮你还是帮他爸？”
秦昊想了一下。
“现在帮我。但他爸如果知道了，他能不能顶住，不好说。”
林初棠把番茄炒蛋端到餐桌上。
“秦昊，你实话跟我说——苏文彬现在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翻不了大浪。但恶心人的事他做得出来。他如果拿到秦氏的一些商业文件，搞一点信息战或者商誉攻击，短期内会让秦氏和林氏都很被动。”
林初棠把碗递给他。
“那就快点把王崇明手上的东西弄清楚。别拖。”
秦昊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军师了。”
“被你逼的。”
两人吃完饭。秦昊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连着响了三次。
第一条是江清浅的。
【教主，陈刚的情况查了。他从恒盛物流带走了一批客户资料，其中包含了秦氏港区项目的物流运输排期表。这份排期表不涉及浩帆，但能看出秦氏集团港区项目的运营节奏和合约到期时间。】
第二条，还是江清浅。
【另外，陈刚辞职当天下午在苏家会所待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坐的苏家的车，送到了城南一个公寓。那个公寓是苏文彬名下的资产。看起来苏文彬已经把陈刚养起来了。】
第三条，王成海。
【秦总，我趁我爸出门，偷偷看了箱子。箱子没锁严，我翻了一下。里面有三份合同复印件，都是天成建材跟秦氏集团的旧合同。还有一本笔记本，里面记了一些数据，有项目编号、付款日期和金额。最后一页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沈幼楚、林初棠。名字旁边各画了个圈。】
秦昊看到“沈幼楚、林初棠”两个名字旁边画了圈，把洗了一半的碗放回水池。
王崇明在标记人。
他擦干手，拨了江清浅。
“王崇明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拍照了没有？”
“王成海拍了照片发给我了。我正在看。”
“合同复印件有没有涉密内容？”
“没有。都是正常的分包合同，金额、条款、签章，市面上能查到的信息。但那本笔记本里，有几个项目编号——对应的是秦氏港区的三个在建标段。王崇明能记下这些编号，说明他当时拿到的结算单比较详细。”
“详细到什么程度？”
“精确到了每个标段的分期付款节点和金额。如果苏文彬拿到这些数据，再结合陈刚手上的物流排期表，他可以推算出秦氏港区项目的资金链节奏。”
秦昊靠在厨房台面上。
资金链节奏。
知道了这个，苏文彬就能算出秦氏什么时候资金最紧张，然后在那个节点上搞事情——比如联合供应商断供、或者配合媒体释放负面消息。
倒不是致命的威胁，但在商场上，一刀捅不死的钝刀子最磨人。
“江清浅，让王成海把那个笔记本的每一页都拍下来发过来。另外，王崇明与苏文彬的约见时间你盯着。他们如果碰面，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
秦昊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想了半分钟。
苏文彬这个人，这么多年在龙海做医药生意，手段并不粗暴。
他不像庄铭远那样雇打手绑人，也不像赫连渊那样搞黑道。
他的路数是利用关系网、金钱和信息差来做事。
这种人最难对付的地方在于——他做的事全在灰色地带。
挖竞争对手的资金链信息、高价收买离职员工、利用姻亲关系找政府的人打招呼，每一件拿出来都不违法，但凑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怎么办？
硬拆，可以。
让于振东动用浩帆的资源直接碾过去。
但这样做，就变成了无休止的消耗战。
苏文彬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苏家二十多年积累的人脉。
碾掉一层还有一层。
换个思路。
王崇明是苏文彬新棋子里最弱的一环。
他走投无路才投靠苏文彬，忠诚度约等于零。
而王成海已经被自己翻过来了。
与其防守，不如利用这条线。
通过王成海，持续掌握苏文彬的动向。
同时——
秦昊拿起手机，给沈幼楚发了条消息。
【二嫂，王崇明手上有秦氏港区项目的付款节点数据。如果这些数据到了苏文彬手里，他可能会在资金链紧张的节点搞事。你把港区项目的付款排期做一个调整方案，关键节点打乱，让旧数据作废。】
沈幼楚秒回。
【打乱付款排期？那会影响供应商的回款周期。】
秦昊回了一条：
【供应商那边单独沟通。调整幅度不用太大，关键几个时间点前移或后移一到两周就够了。目的是让王崇明手上的数据变成废纸。】
沈幼楚的回复隔了半分钟。
【明白了。我明天安排财务出方案。】
秦昊放下手机，把碗洗完了。
出了厨房，林初棠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谁的电话？”
“工作上的事。苏文彬在龙海搞小动作，但不严重。”
林初棠从沙发上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你不是说冯德坤抓了就能歇两天吗？怎么又来事了？”
秦昊坐到她旁边。
“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一颗棋子拔了，暗处还有人补上来。”
林初棠的手指摁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你今天答应我歇两天的。至少今晚不许有事。”
秦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设置成静音。
“行。今晚是家庭时间。”
林初棠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屏幕上闪过的是顾昭宁的消息提醒。
秦昊余光瞥见了，但只是搂紧了身边的林初棠。
他以为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