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推开会议室的门。
叶允汐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淡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素净不少。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大半。
她看见秦昊进来，站起身。
“秦总，打扰了。”
秦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客套。“叶总来得挺早。”
“合同的事我想当面说两句。”叶允汐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终止函我收到了。条款上没有异议，该走的流程我会配合。但有件事想问清楚——是因为业务调整，还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
秦昊看着她。
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准。
如果秦昊回答“业务调整”，那就是公事，叶允汐可以顺着台阶下来，保住体面。
如果秦昊回答“个人原因”——那就等于摊牌了，后面的对话性质完全不同。
“两方面都有。”秦昊选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叶允汐点了一下头，没追问。
“那关于程老爷子后续的调理方案——”
“我会安排别的医生跟进。”
“好。”叶允汐站起来，拎起放在脚边的手提包，“那我不多打扰了。”
秦昊没起身。“叶总，还有一件事。”
叶允汐停下脚步。
“你名下有一笔跨境转账，一百二十万美金，今天下午到账。收款方是长鸣资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叶允汐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秦总消息很灵通。”
“这笔钱跟恒阳控股的境外代理人走的是同一条线。恒阳控股目前是经侦立案状态。你确定要在这个时间点做这笔转账？”
叶允汐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这是汐云生物正常的境外供应商结算。”
“是不是正常的，外汇局会判断。”秦昊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是提醒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添麻烦。”
叶允汐看了他几秒。
“谢谢提醒。”
她转身出了会议室，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于振东在走廊拐角处等着，等叶允汐走远了才过来。“她脸色变了。”
“正常。”秦昊靠在椅背上，“她现在知道我在查她的钱了。”
“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加速跑，或者找更大的靠山。”秦昊拿出手机，“下午两点她约了顾昭宁在洲际酒店。看看她出了什么牌。”
于振东欲言又止。
“说。”
“秦总，叶允汐在会议室的时候，中间上洗手间那趟——保安跟着了。她没去洗手间，去的是一楼大厅，在前台公告栏旁边站了大概两分钟。公告栏上贴的是浩帆龙海分部的组织架构和近期活动安排。”
秦昊慢慢眯起了眼。
她在看浩帆分部的人员架构。
这女人来浩帆，根本不是为了谈合同的事。
手机震了。
房久明的消息到了。
“程雨桐带着黑色手提箱进了望海苑，这次上楼了。叶允汐的车十分钟前离开浩帆，正在往望海苑方向开。两个人要碰头了。”
秦昊把房久明的消息看了两遍。
程雨桐带着箱子进了望海苑，叶允汐也正赶回去——两个人要在程望舒家里碰面。
十一点出头，距离叶允汐约顾昭宁的两点还有三个小时。这段空窗期，她要跟程雨桐商量什么？
秦昊给房久明回了一条：“望海苑楼下蹲好。她们什么时候出来、带了什么东西、上什么车，全部拍下来。”
又给江清浅发了消息：“叶允汐的车上有没有装GPS？”
“昨天部署的，信号正常。”
“好。从现在开始，她的车每到一个地方都推送给我。”
做完这些，秦昊给林初棠发了条微信。“中午回不去了，在公司处理点事。”
林初棠秒回：“又是叶允汐？”
“嗯。她来浩帆了一趟，现在走了。”
“来干什么？”
“表面上谈合同终止，实际上在看我们的组织架构图。”
隔了十几秒，林初棠的消息弹出来：“这女人脑子转得比你快。”
秦昊苦笑了一下，回了个“嗯”。
——
中午十二点半，江清浅的消息到了。
“叶允汐的跨境转账被外汇局暂停审核了。杨律师上午递交的材料起了作用，外汇局以涉嫌关联立案账户为由，要求叶允汐补充资金来源证明。”
秦昊松了口气。这笔钱暂时冻住了。
但叶允汐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才是关键——她会认栽配合，还是另想办法？
一点钟，房久明发来了第一波反馈。
“叶允汐十一点二十到的望海苑。上楼待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刚才十二点五十，她跟程雨桐一起下楼了。叶允汐手里拎着来的时候那个手提包，程雨桐手里是那个黑色箱子。两个人在楼下说了几句话，分开走的。叶允汐开车往洲际酒店方向走了，程雨桐打车，正在跟。”
“程雨桐去哪？”
“出租车往城东方向开。”
又是城东。
秦昊给顾昭宁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你跟叶允汐见面的时候，注意她的情绪状态。特别是如果中间她接电话或者看手机——留意她的反应。”
“收到。”
——
下午两点十分，顾昭宁在洲际酒店大堂的咖啡区坐下，对面是叶允汐。
秦昊没去现场。他在浩帆分部的办公室里等消息。
两点四十三分，顾昭宁发来一段文字。
“她全程很平静，聊的都是生物医药行业的大方向。没提恒阳控股，没提程望舒，也没提你。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提了一句——‘最近龙海的营商环境变化很大，有些业务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方。’我没接这个话茬，她也没继续。”
“她中间有没有看手机？”
“有。两点二十八分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说话的节奏快了一点，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两点二十八分。
秦昊翻了一下时间线——两点二十五分，杨律师那边反馈外汇局已正式向叶允汐发出补充说明函。也就是说，叶允汐在跟顾昭宁喝咖啡的过程中，收到了转账被冻住的通知。
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
这份镇定，普通人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