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一刻，顾昭宁从洲际酒店出来，直接给秦昊打了电话。
“聊完了。她走的时候握了一下我的手，力度比来的时候大。”
“怎么讲？”
“来的时候握手很轻，标准的社交礼仪。走的时候明显用了力，握的时间也长了一秒。”
“她在示好。”
“对。而且她最后说了一句——‘顾小姐，以后有机会多走动。’这句话前面完全没有铺垫，很突兀。”
秦昊想了想。“她在下钩子。她知道你跟我有联系，但她赌你不会把今天的对话内容一字不漏告诉我。”
“那她赌错了。”
秦昊没接这句话。“谢谢。后续有什么动静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秦昊靠在椅子上。
叶允汐今天一天的行动全部捋清楚了——
早上九点去浩帆，表面谈合同，实际踩点人员架构。
上午打电话约林初棠见面，试探秦昊对她的态度有没有传达给家人。
上午打电话约顾昭宁，试探顾家能不能成为新靠山。
中午回望海苑跟程雨桐碰头，交接东西或者统一口径。
下午跟顾昭宁见面，布下人情线。
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步都不浪费。
但这些动作叠在一起，恰恰暴露了一个事实——她真的慌了。
一个不慌的人不需要在同一天里约三拨不相干的人。
秦昊拿起手机，给杨芷兰律师发了条消息。“杨律师，叶允汐的补充说明函最迟什么时候交？”
“外汇局给了三个工作日。”
“好。盯着这三天，看她交什么材料上去。”
放下手机，秦昊又想到一件事。
他拨了房久明的号。
“程雨桐去城东之后到哪了？”
“进了永安巷旁边那个老小区。就是之前她落脚的那个地方。进去之后没出来。”
“箱子带进去了？”
“带进去了。”
秦昊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地图。
永安巷、兴隆路128号、城南自助仓储——程雨桐在龙海至少有三个落脚点。加上叶允汐的望海苑、方晓薇的凤凰花园——
这些点连起来，几乎覆盖了龙海城区的东、南、西三个方向。
她们在织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到底是叶允汐，还是她身后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人？
秦昊盯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程望舒今天上午见过程雨桐没有？
叶允汐和程雨桐在望海苑碰头的时候，程望舒就住在楼上。以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不知道家里来了人。
他是回避了，还是默许了？
秦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程望舒的号码。
他改拨了秦远山。
“三叔，程望舒跟您提过他大儿子程世安吗？”
秦远山那边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程老先生在我们面前从来不聊家里人。但你大伯以前说过一句——程家有个儿子在省城做生意，路子不太正。”
“我大伯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老程那个大儿子，不像他爹，眼皮子活得很。’”
秦昊攥了一下拳头。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方如意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程雨桐在永安巷那个房子里，不只有她一个人。我看见宋铮进去了。”
秦昊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宋铮。
这个从战区关押状态下被人里应外合救走的男人，现在出现在程雨桐的落脚点。
秦昊拨了房久明的电话。
“永安巷老小区。你确认程雨桐进去之后没出来？”
“确认。一直盯着的。”
“有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去？”
房久明那边停顿了两秒。“没有——等等，我让小周翻一下前面的记录。”
十几秒后，房久明的声音变了。“有。程雨桐到之前大概二十分钟，有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从小区北门进去了。我们在南门蹲的，北门那边的人刚拍了一段视频，正在传。”
“传过来。”
视频很短，十一秒。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低着头从北门走进小区，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自然下垂。
秦昊把视频来回看了三遍。
步态。
宋铮走路的时候左肩习惯性往下沉一点，这是他在岛上待了那么多年落下的体态特征。视频里这个人——左肩确实偏低。
但光靠这个不够。
秦昊把视频截了一帧，发给江清浅。“跟之前宋铮在仓库的监控做步态比对。半小时内给我结果。”
然后他回复了方如意：“你在哪看到的？”
方如意的消息隔了三分钟才来。“我在对面楼上。不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秦昊没追问。方如意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逻辑，逼太紧她反而什么都不说。
“宋铮什么时候进去的？”
“比程雨桐早。他一直在里面等。”
“你确定是他？”
“百分之百。他出来接程雨桐的时候摘了帽子，我看见他脸了。左太阳穴那道旧伤还在。”
秦昊深吸一口气。
宋铮被从战区救走之后，所有人都在找他。警方、军方、秦昊自己的人——全部扑了空。现在他突然冒出来，跟程雨桐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救走宋铮的人，跟程雨桐是一条线上的。
秦昊没有马上行动。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最近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程雨桐——梁殿邦旧部后勤处任职——六年前介绍韩在海接触恒阳控股——帮韩在海压下设备参数——失踪五年。
宋铮——岛上43号——精通通讯改装——出岛后为天煞盟提供设备——被秦昊抓获后遭人救走。
这两个人的交集在哪？
通讯设备。
宋铮改装设备，韩在海负责在战区内部接收——中间的桥梁是谁？
程雨桐。
她在后勤处待过，有军区内部的人脉和渠道。她失踪五年，表面上人间蒸发，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活动，充当各方势力之间的联络人。
秦昊给玉凌霄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宋铮可能在城东永安巷。跟程雨桐在一起。暂不要动，等我信号。”
玉凌霄的回复很快：“你确定？”
“九成。正在做步态比对。”
“如果确认了，军方那边会直接介入。”
“给我两个小时。我要弄清楚他们在那间房子里做什么。”
玉凌霄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才来：“两个小时。超时我没办法压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