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的筷子掉了下来，落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北境25号行动。调令时间被人提前了六个小时。”秦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对面那个人脸上，“当时经手调令文件的参谋副官，只有你一个人。”
陈卫东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白，是从脖子根一直白到额头的那种。
他猛地把头低下去，几乎要埋进碗里。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秦昊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来告诉你——今天下午，总参督察处的人会收到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里面有贺东来的亲笔信、方锐辰的通讯记录、天煞盟的服务器数据、以及你每个月收到的那笔二十万块的银行转账凭证。”
陈卫东的身体开始抖。
“督察处的人开始查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你。”秦昊往前倾了一点，“陈卫东，你有两条路。第一条，等他们来找你，你被动接受调查，贺东来的人灭不灭你的口不好说。第二条——”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陈卫东面前。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一个手机号码。
“你主动联系督察处，做污点证人。把当年的事全交代清楚。谁指使你改的调令，改了什么内容，事后怎么安排你转业、怎么给你封口费的——全说。”
陈卫东盯着那张名片，手抖得厉害。
“我……贺东来不会放过我的。”
“贺东来马上自身难保。”秦昊站起来，“你只有二十四小时的窗口期。过了明天，督察处的人自己会找上门。到时候主动和被动，完全是两种结果。”
秦昊转身离开面馆。
走到门口，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猛地往后推的声音。
他没回头。
……
中午十二点半，秦昊在江都军区招待所附近的一家酒店停好车。
他在车里吃了个三明治，喝了杯咖啡。
一点二十分，玉凌霄的电话来了。
“到了吗？”
“到了，我在招待所门口。”
“我过来。五分钟。”
秦昊开车到了军区招待所大门。
门口有哨兵站岗，玉凌霄穿着便装站在入口处。
她上了副驾。
“材料带了？”
秦昊拍了拍驾驶座旁边的档案袋。
“全在这。”
玉凌霄伸手拿过来，快速翻了几页。
她翻到贺东来那封信的复印件时，手停住了。
“秦家四大将星不会活着回来……”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把档案袋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两人步行进入招待所。
三号楼在最里面，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
一楼有两个武警站着。
玉凌霄出示了证件，武警核对后放行。
二楼拐角的一间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军官。
“玉少将？”
“沈副处长在里面？”
“在，请。”
门推开。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桌。
桌子那头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军装，肩上两杠三星——上校军衔。
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站起来。
“凌霄。”
“沈处长。”玉凌霄上前握了一下手，“这是秦昊。”
总参督察处副处长，沈墨林看向秦昊。
“秦昊，浩帆集团董事长？”
“对。”
“秦振海是——”
“我爷爷。”
沈墨林点了下头。
“坐吧。”
三人坐下。
秦昊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
“沈处长，这里面是我花了将近一个月收集的材料，涉及龙海战区警备区司令员贺东来、战区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方锐辰。核心内容是——半年前北境25号行动中，我父兄四人的牺牲，并非正常战损，而是被人预谋的定点清除。”
沈墨林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伸手把档案袋拉过来，打开。
秦昊没有再说话。
材料本身会说话。
沈墨林翻看的速度很慢。
每一页他都看得仔细。
会议室里安静了将近二十分钟。
翻到贺东来那封信的时候，沈墨林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三秒。
又过了十分钟，他把最后一页看完。
抬头。
“U盘呢？”
秦昊把两个U盘放到桌上。
“一个是天煞盟服务器的完整数据备份，包括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另一个是我三叔秦远山六年前保留的原始证据——鹰隼阁名单、军工数据泄露链条、以及贺东来与鹰隼阁之间的联络记录。”
沈墨林把两个U盘收了起来。
“秦昊。”他开口了，“这些材料如果属实，涉案级别已经够得上军事法庭。我需要时间核实。”
“要多久？”
“常规流程至少两周。但考虑到涉案人员的级别和可能的串供风险——”沈墨林停了一下，“我今晚就向处长汇报。如果处长同意立案，七十二小时内会对贺东来和方锐辰实施监控，一周内启动正式调查。”
秦昊点头。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说。”
“在正式调查启动之前，不能让贺东来和方锐辰知道任何风声。这两个人在系统内有人脉，消息一旦走漏，他们可能跑路或销毁证据。”
“这个我清楚。”沈墨林站起来，把档案袋和U盘锁进了随身的保密箱里，“秦昊，你做好准备——正式调查启动后，督察处会找你做笔录。作为证据提供方和利害关系人，你必须配合。”
“没问题，随时。”
沈墨林伸出手。
秦昊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令尊和三位兄长的事，如果查证属实，军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秦昊没有接话。
他只是松开手，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出招待所的时候，下午三点出头。
阳光很亮，秦昊眯了一下眼。
玉凌霄走在旁边，两个人一路沉默到停车场。
上了车，玉凌霄才开口。
“沈墨林这个人，说到做到。他答应今晚汇报，就一定会汇报。”
秦昊发动车子。
“嗯。”
“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暂时没有了。等督察处正式启动调查的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方锐辰那份调令的核查记录。”
“随时。”
秦昊把车开上高速，往龙海方向走。
玉凌霄在副驾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秦昊。”
“嗯？”
“等这件事结了……你去他们坟前上柱香吧。”
秦昊握着方向盘，手指紧了又松。
“会的。”
高速上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秦昊把速度降到一百二，稳稳往前开。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瞄了一眼。
江清浅：【教主，陈卫东半小时前主动拨打了您留的那个号码。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秦昊把手机放回去。
陈卫东选了第二条路。
他怕死，比想象中怕得多。
秦昊踩了一脚油门，车速重新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