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盯着房久明的消息，看了五秒。
林初棠的手搭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匀，睡得安稳。
秦昊屏住呼吸，轻柔地抽出胳膊，侧过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他给房久明回：【人盯住了没？】
房久明秒回：【盯着。苏芸把东西交完就回翠竹花园了。常志远接的档案袋，在家里没出来。】
秦昊又问：【确认是判决书原件副本？】
【江清浅拍到了编号。就是老板你那年的案子。】
秦昊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判决书。
这东西本身不是秘密，有据可查。
但它到了常志远手里，性质就变了。
配合苏文彬手里的花名册和白莲教材料，再加上一个副市长的官方身份背书，一套组合拳，足够他喝一壶。
更麻烦的是，战区五人调查小组已到省城，宋建军的拉杆箱也进了军方纪检。
两条线同时在收紧。
他能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身旁，林初棠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手又摸了过来，捏住他的衣角。
秦昊没动。
等她重新睡沉，他才再次拿起手机，给江清浅发去消息。
【明天一早，把我当年顶罪案的完整材料再梳理一遍。重点是林浩然那段——录音、证人、时间线，全部理清楚。如果常志远要用这个做文章，我得提前把口子封死。】
江清浅回：【收到。另外，省纪委那个快递，明天上午十点到。】
秦昊没再回，关了手机。
……
第二天早上，秦昊比林初棠先起。
他在厨房煮了粥，热了两个花卷，把早餐端上桌。
林初棠出来时头发还是乱的，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昨晚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睡了。”
“骗人。我半夜醒过一次，你眼睛睁着。”
秦昊往她碗里放了一勺白糖。
“想事情。”
“什么事？”
“工作上的。”
林初棠抬头看他，没追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秦昊送她出门。
车上，林初棠系安全带的时候突然开口。
“秦昊，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说过不瞒我的。”
秦昊把车开出小区，等红灯时转过头。
“有个人拿到了我当年的判决书，可能要拿这个做文章。我在想怎么处理。”
“谁？”
“常志远。”
“副市长？”
“嗯。”
林初棠沉默了一阵。
“你当年是替人顶罪的，这件事之前省级财经频道不是已经报道过了？舆论不是已经翻过来了？”
“舆论是一回事，法律记录是另一回事。判决书白纸黑字，前科就是前科。有人要用这个卡我，总能找到角度。”
“那怎么办？”
“我在处理。”
林初棠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再说什么。
车到林氏集团楼下，她推开车门前，忽然回头。
“秦昊。”
“嗯？”
“你答应我的——下次见顾昭宁的时候说清楚。别忘了。”
“记着呢。”
她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弯腰看着车窗。
“排骨还有剩的。中午热一下就行，别出去吃。”
“好。”
秦昊看着她走进大楼，才把车开走。
到浩帆分部的路上，他给玉凌霄打了电话。
“三嫂，常志远拿到了我当年故意伤害案的判决书副本。”
玉凌霄那边静了两秒。
“苏芸送的？”
“对。从法院调的原件副本。”
“他拿这个能干什么？”
“配合苏文彬那边的举报材料，一块递上去。一个副市长出面盖章的东西，分量不一样。”
玉凌霄的声音沉了些。
“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准备主动出击。与其等着别人拿这个做文章，不如我自己先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
“翻案？”
“不是翻案。是让林浩然出来说个清楚。当年谁干的事，谁顶的罪，让他自己讲。”
“林浩然肯出面？”
“由不得他。我手里有录音、有证人。他不主动出来，我就把东西往林家门口送。”
玉凌霄沉吟片刻。
“这一步走出去，林家那边会撕破脸。”
“早就不在乎了。”
“行。你这边先动，我那边帮你跟沈处长打个招呼，免得常志远的材料递上去，军方那边产生误判。”
挂了电话，秦昊到了分部停车场。
刚熄火，手机又响了。
叶允汐。
“秦昊，外公今天状态不错，想请你过来喝茶。另外，汐云生物那份技术顾问合同，法务改好了，你有时间的话过来签一下。”
秦昊看了看表。
九点二十。
“上午十一点，行吗？”
“行。我让阿姨多泡壶好茶。”
挂了电话，秦昊先上楼处理公务。
于振东把苏敬文在省城的落脚点查出来了——城中村一片，一个朋友名下的公寓。
“先记着。暂时别打草惊蛇。”
“明白。”
于振东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秦总，还有个事。王成海今早又打了前台电话，说有急事要见你。这回不是要求合作——他说苏文彬找过王崇明，问他愿不愿意出面当证人，指证你跟白莲教的关系。”
秦昊靠在椅背上。
“王崇明答应了？”
“王成海说他爸正在考虑。他自己不想趟这个浑水，所以提前给你报信。”
“让他下午三点来分部找我。”
“好。”
于振东走后，秦昊坐了一会，给房久明发去消息。
【王崇明如果答应给苏文彬做证人，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
上午十一点，秦昊到了望海苑。
叶允汐在楼下等他，穿了件米白色棉麻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来了。外公在阳台晒太阳。”
两人上楼，程望舒坐在藤椅上，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来了啊，小秦。坐。”
秦昊坐下，照例先把脉。
“脉象比上次稳多了，肝气也平了不少。黄酒没再偷喝吧？”
程望舒干笑。
“没有没有。这外孙女跟看犯人似的。”
叶允汐在旁边倒茶。
“上次不是答应了不喝？”
“答应了答应了。你们年轻人就爱翻旧账。”
秦昊喝了口茶，程望舒挥挥手，让叶允汐把合同拿过来。
秦昊接过来翻了几页。
条款跟之前口头谈的一致——两个点的股份，技术顾问身份，不参与日常经营。
“没问题。”
叶允汐递上笔。
秦昊签完名，翻到最后一页，按了手印。
叶允汐把合同收好，放进文件袋。
手指无意间碰到秦昊的指尖。
她缩回去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程望舒在藤椅上咳嗽一声，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看了看外孙女，又看了看秦昊。
“小秦，你那个老婆没来啊？”
“她上班呢。”
“哦。”程望舒慢悠悠端起茶杯，“那你下次带她来，我准备了上好的白毫银针，请她也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