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车停在路边，没有马上说话。
拉杆箱进了战区纪检。
这意味着，宋建军的父亲直接把东西交到了军方手里。不是交给苏文彬，不是交给常志远——是军方。
“三嫂，宋德全以前是做什么的？”
“退休前是龙海战区后勤部的正师级干部。”
“他跟军委那个五人调查小组，有没有关系？”
玉凌霄沉默了两秒。
“目前查不到直接关系。但沈处长提过一句，五人小组到省城后，跟当地纪检系统的几位老同志见了面。宋德全刚好在那个时间段，去过一趟省城。”
秦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宋建军这条线，从一开始就不是苏文彬布的局。”
“大概率不是。宋建军可能是上面的人，苏文彬只是他接触的信息源之一。”
“那苏芸把拉杆箱转给张丽蓉那一步——”
“有可能是苏芸自己被宋建军利用了。她以为在帮苏文彬递东西，实际上，东西的终点是军方。”
秦昊闭了一下眼睛。
“拉杆箱里的U盘和硬盘，如果真的存了天煞盟和白莲教的数据——”
“那军方手里现在掌握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
秦昊没有再说话。
“三嫂，沈处长说的‘别乱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别碰军方的事，还是让我什么都别干？”
玉凌霄斟酌了几秒。
“我的理解是，别主动暴露自己。你做的那些事，如果是为了查你父兄的案子，上面能理解。但白莲教这条线如果被挖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昊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又攥紧。
“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整整三分钟，才重新发动车子。
排骨买回来，秦昊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焯水、炒糖色、放八角桂皮、小火慢炖。
林初棠六点到家时，满屋都是肉香。
“好香。”
她换了拖鞋进厨房，伸手要去掀锅盖。
秦昊用勺子挡了一下。
“再焖五分钟。”
林初棠靠在冰箱上，看他盛饭。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想做就做了。”
“昨天做，今天也做。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秦昊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秦昊抬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看着你呢。”
“你心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秦昊把碗放在桌上，决定岔开话题。
“吃饭吧。”
吃到一半，林初棠突然问了一句。
“你手机能给我看看吗？”
秦昊嚼排骨的动作停了。
“看什么？”
“随便看看。”
“你以前不翻我手机的。”
“以前你身边也没这么多女人。”
秦昊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输了解锁密码，递了过去。
“看吧。”
林初棠接过手机，先打开了微信。
秦昊的微信消息列表很长。排在最前面的是江清浅、房久明、卫时越。往下翻是于振东、玉凌霄、沈幼楚。
再往下，顾昭宁。
再下面，叶允汐。
林初棠点开了叶允汐的聊天记录。
内容不多，大部分是关于程望舒治疗和合作框架的消息。今天下午那条参汤的消息也在里面。
林初棠的手指滑到了昨天的一条记录。叶允汐发的：【秦昊，外公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年轻人。改天一起吃饭。】
秦昊回的：【好。到时候再约。】
林初棠看了两遍，没说话。
她又点开了顾昭宁的聊天记录。
工作内容居多。但她的手指停在了两天前的一条消息上。
顾昭宁发的：【秦昊，有些事不能一直装糊涂。】
这条消息没有上下文——因为那句话是在电梯里当面说的，秦昊并未在微信上回复。
但这样孤零零地看，意思就全变了。
林初棠抬起头。
“这句话，什么意思？”
秦昊看了一眼屏幕。
那条消息。他当时没在意，顾昭宁说完就走了，他也没回。
“她在说案子的事。跟你想的不一样。”
“什么案子，需要说‘不能一直装糊涂’？”
“她——”秦昊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帮我查了很多东西。有些线索间的关联，如果不点破，后面会有风险。她说的是这个。”
林初棠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回到他面前。
“秦昊。”
“嗯。”
“我不怀疑你。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回答完了，这件事就过去。”
“你说。”
“这些女人里面——有没有任何一个，对你表白过？”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有辆车按了一下喇叭。
“沈幼楚说过愿意嫁我。但你知道那是什么情况——”
“除了她呢？”
秦昊端着碗，筷子搁在碗沿上。
他想到了下午顾昭宁在电梯里的话。
“有些事不能一直装糊涂。”
“我不想只因为你是好人，才帮你。”
那算表白吗？不算。但也不是单纯的工作对话。
林初棠看着他不说话，自己先给了答案。
“顾昭宁？”
秦昊喉结动了一下。
“她今天说了一句话。不算表白，但——”
“但你听出来了。”
“嗯。”
林初棠低头吃了一口饭，慢慢地嚼着。
“你怎么回的？”
“没回。电梯门关了，她就走了。”
“没回，就是最大的暧昧。你知道吗？”
秦昊愣住了。
林初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吵架。
“一个女人说了那种话，你不拒绝、不回应，就是给她留了空间。她会觉得——自己有希望。”
秦昊慢慢放下筷子。
“你说得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昊想了很久。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跟她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有老婆了。其他的，我给不了。”
林初棠盯着他，半天没眨眼。
然后，她伸手把他碗里的排骨翻了翻。
“凉了。去热一下。”
秦昊端着碗进了厨房，把排骨重新热上。
蒸汽从锅里漫出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
林初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清浅发的。要不要看？”
“你帮我念一下。”
停了两秒。
“他说——苏芸今天下午三点离开翠竹花园，去了龙海中心法院。”
秦昊从厨房探出头。
“法院？”
“对。他说，苏芸在法院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档案袋。”
秦昊关了火，擦着手走出来。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遍。
江清浅还附了一句：【档案袋上的编号我拍到了。正在查是哪个案子的卷宗。】
秦昊把手机装进口袋。
林初棠看着他。
“又要出门？”
“不出门。今晚哪都不去。”
他坐回餐桌前，把重新热好的排骨端出来。
“吃完饭，我陪你看电视。”
林初棠没有马上动筷子。
“秦昊。”
“嗯？”
“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
他笑了一下。
这一晚上，手机响了七八次，他一次都没看。
直到林初棠先睡着了，他才在黑暗中拿起手机翻了翻。
江清浅的最后一条消息：
【老板，查到了。苏芸从法院调的那份卷宗——是你当年故意伤害案的判决书原件副本。】
秦昊的手指一僵。
林初棠在旁边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胳膊上。
手机上紧跟着又跳出一条。
房久明。
【老板。苏芸把那个档案袋，送到了……常志远手上。】